位於蒙德馬桑的米特蘭國家報報社，社長辦公室的木門半掩著，裡傳出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不住的焦躁，讓路過的排版工人都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不敢多聽半句。
辦公室裡，負責頭版選題的編輯站在辦公桌前，繃得很，目直直落在桌後坐著的社長上，語氣裡全是不解和急切，幾乎是口而出。
“什麼？要把格里菲斯叛變被抓的新聞撤了？”
編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他盯著眼前的社長，指尖攥著手裡攥了許久的新聞稿，紙張邊緣已經被得發皺，那是他帶著手下記者熬了整整一個小時，反覆核實訊息來源、打磨措辭擬定的頭版頭條，原本已經敲定好排版位置，只等著付印刊發，此刻卻被社長一句話直接否決，還是第二次否決。
桌後，社長穩穩坐在皮質座椅裡，子微微後靠，雙手疊放在腹前，臉上沒什麼多餘表，只是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編輯，語氣平淡，聽不出毫緒。
“是啊，怎麼了？”
編輯聽到這句輕飄飄的回應，心裡的焦躁更甚，往前微微湊近了半步，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他盯著社長，語速不自覺加快。
“這麼重大的新聞如果不報的話，那報紙的銷量可就被赫爾德蘭日報給比下去了。”
他太清楚這條新聞的分量，格里菲斯是誰，是整個米特蘭王國都家喻戶曉的人，是憑藉一支傭兵團橫掃戰場、立下無數戰功的傳奇統帥，是無數民眾心裡崇拜的英雄，如今突然傳出叛變被捕的訊息，足以撼整個王國的輿論，但凡刊發出來，絕對能讓這期報紙賣到銷，甚至能直接拉開和競爭對手的差距，穩住報社在國的頭把椅。
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對面的赫爾德蘭日報只要抓住時機刊發相關訊息，民眾一定會蜂擁搶購，到時候米特蘭國家報的銷量會一落千丈，業地位也會徹底搖，這是他作為一線編輯，最直觀也最現實的考量。
他本以為說出這番話，社長會明白其中的利害，重新考慮刊發的事，可下一秒，社長驟然拔高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所有的心思，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斥責，沒有半分留。
“蠢貨！”
編輯被這一聲呵斥震得愣在原地，下意識閉了，看著眼前臉沉下來的社長，心裡的焦躁瞬間散去幾分，多了些莫名的慌。
社長依舊坐在座椅裡，眼神變得銳利，死死盯著面前的編輯，語氣裡帶著恨鐵不鋼的怒意，一字一句開口，每一個字都砸得很重。
“我當然知道會這樣，但是這是上面的意思。”
他刻意加重了“上面”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忌憚，沒有明說是誰，可常年在報社工作、深諳場與輿論規則的編輯，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那不是某個部門的指令，不是某個貴族的授意，而是來自王國頂層，足以下所有民間輿論的最高意志。
社長看著編輯臉上錯愕漸退、取而代之的凝重，繼續開口，聲音得低了些，卻更有分量。
“不是我們，整個米特蘭所有報紙，不管是國營的還是民間私營的，全都不準報道這件事。上面的要求很明確，用盡一切手段，讓民眾盡最大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編輯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消化著社長話裡的資訊，心裡的不解並沒有消散，反而化作了更深的顧慮，他看著社長，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擔憂，繼續開口。
“可這不是自己騙自己嗎？”
“就算米特蘭全國範圍都下了令，所有本土報紙全都不刊發，咱們這邊可是於邊境地帶。雖然邊境管控嚴格，軍械、糧草、違資全都走私不過來，但是報紙這種東西，本沒人能徹底管住。”
編輯的語氣越來越認真，他把自己最擔心的問題全盤托出，沒有毫瞞。
“萬一有商販、旅人或者別有用心的人，從西南半島各個國家，把赫爾德蘭的報紙走私過來，流蒙德馬桑的街頭巷尾，流民眾手裡，那到時候，所有人還是會知道格里菲斯叛變被抓的事，咱們現在的瞞，本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說的全是實話，邊境地帶的訊息流通，從來都不是本土一紙令就能徹底阻斷的，赫爾德蘭與米特蘭往來切，民間私下的訊息傳遞本就頻繁，報紙又容易藏匿，想要徹底杜絕訊息外洩，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社長聽完編輯的話，臉上沒有毫意外，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可能，他看著眼前依舊執著的編輯，眼底的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還有對上層決策的無奈。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了斥責，多了幾分只有其中才懂的妥協。
“這不是為了拖時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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