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砸落下來,濺起滿地泥漿。
這已經是烏拉那拉青棠蜷在這座荒廢破廟裡的第十二日了。
靠在角落那尊斷了兩臂連面容都模糊不清的佛像底座旁,上裹著的那件石青旗裝早已看不出原本的。
這一切的變故,也不過是這幾個月之間的事。
繼後烏拉那拉如懿,在南巡途中憤然斷髮,被皇上先行遣送回京。
青棠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上手背,卻渾然不覺。
斷髮......
滿人規矩,國喪才會斷髮,而如懿此舉,無異於詛咒皇帝與太后。
幾乎是訊息傳來的同一天,烏拉那拉府上從前絡繹不絕的客人便像退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從前那些親親熱熱與如同親姐妹一般的夫人們,如今遠遠見便繞道而行,彷彿上染了什麼沾不得的疫病。
人人都已經知道,繼後徹底惹怒了皇上,而烏拉那拉一族,自然也跟著了燙手的山芋,誰沾上誰便要遭殃。
青棠那時候還存著一僥倖。
想,如懿到底是皇后,是皇上多年相伴的枕邊人,天子的怒氣縱然雷霆萬鈞,總歸會有消減的一日。
可等來的,卻是繼後崩逝的訊息。
更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皇上不僅沒有按皇后之禮辦喪儀,反而下了一道冷冰冰的諭旨,將如懿以皇貴妃之禮安葬,且葬純惠皇貴妃的地宮之中。
堂堂一國之後,死後竟連屬於自己的陵寢都沒有,要屈居於一個皇貴妃的側旁。
這道旨意像一塊巨石投原本便不平靜的湖面,盪開的漣漪足以讓整個京城的人揣出其中深藏的寒意。
皇上哪裡是被繼後惹怒,而是徹徹底底地恨上了。
恨到連死後的面都不肯給,恨到要在地底下也屈居人下,恨到彷彿這個人從來都不曾配得上那個皇后的位子一般。
訊息傳到青棠耳中的那個傍晚,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晚霞一寸一寸地燒灰燼。
當初沒有嫁給王公貴胄,而是聽從瞭如懿的話嫁給了京城裡一個上只有八品小的旗人。
家境寒薄,門庭冷清。
這些年全靠著自己的嫁妝,才能養活一家子人。
只是青棠沒想到,繼後崩逝之後,烏拉那拉一族徹底失了勢,的夫家雖然只是八品小,與宮中那些驚濤駭浪隔了十萬八千里,可也架不住旁人的指指點點和冷言冷語。
婆母的臉一日比一日難看,丈夫看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疏遠。
從前他們供著自己,哪怕自己沒有子嗣,也從不敢多說半句,可如今......
婆母開始指桑罵槐,從前客客氣氣的妯娌們也換了臉,話裡話外都是“掃把星”“剋夫克家”之類的字眼。
青棠忍了許久,可等來的卻是一紙休書,逐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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