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談兩晉南北朝:三百年亂燉一鍋》第299章 後秦未冕之王姚襄:遵父遺命南渡歸晉的亂世征途(2)

作者:仙鄉樵主·8個月前

帶著百姓的追隨和未竟的夢想,姚襄繼續他的征途。西元357年,26歲的他劍指關中(今陝西一帶),意圖在這片“帝王之資”的土地上建立基業。

進軍頗為順利。四月,他進駐杏城(今陝西黃陵西南)。訊息傳開,如同點燃了燎原之火,五萬餘戶羌族、匈奴等胡人部眾聞風歸附!聲勢一時無兩,震了整個關中。姚襄的聲達到了新的頂峰,似乎霸業可期。

然而,關中當時的主人——前秦(苻生當政),可不是好惹的。他們派出了名將鄧羌(後來為前秦戰神)前來阻擊。鄧羌不僅打仗厲害,還深諳心理學。他敏銳地抓住了姚襄格中的一個關鍵弱點——“剛果,群下莫敢諫”,子剛烈果敢,甚至有點急躁,手下人都不敢勸他(有點像項羽的病)。

於是,鄧羌導演了一齣“罵陣激將法”。他只帶了三千銳騎兵,跑到姚襄營前,不是挑戰,而是開罵!用盡當時能想到的最汙穢、最惡毒的語言,重點“問候”了姚襄本人及其家族員。 這波作,堪稱古代“鍵盤俠”的線下真人版,傷害不大,侮辱極強!

效果立竿見影。姚襄果然被徹底激怒了!他怒火中燒,脈賁張,什麼戰略戰,什麼厲兵秣馬(當時有僧人智通勸他“秣兵厲馬”等待時機),統統拋到腦後。他拔出戰刀,慨然長嘯:“二雄不俱立!天若佑民,吾計決矣!”(兩個英雄不能並存!老天爺如果保佑百姓(意指自己代表正義),我的決心已定!) 這聲怒吼,充滿了英雄的悲壯,也暴格的衝。他決定立刻出戰,與鄧羌決一死戰!

戰場選在三原(今陝西三原東北)。鄧羌佯裝敗退,敵深。姚襄盛怒之下,不顧一切率軍追擊。追到一險要之地,鄧羌伏兵四起!更致命的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姚襄心的坐騎——那匹神駿的“黧眉騧”(一匹黑白眉的名馬),不知是中了箭還是絆了,突然馬失前蹄,轟然倒地!

一代雄主,落馬於軍之中。前秦伏兵一擁而上……刀劍影之間,羌族的一代驕,隕落了。年僅二十七歲。他的生命,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極致綻放後瞬間熄滅。

弟弟姚萇強忍悲痛,收集殘部,為了保全力量,暫時投降了前秦。前秦皇帝苻生倒也沒辱沒這位對手,以公爵之禮安葬了姚襄(“生以公禮葬之”)。歷史在此刻彷彿按下了暫停鍵,又埋下了復仇的種子。

十一年後(368年),命運的齒再次轉。 姚萇趁前秦在淝水之戰後崩潰的良機,起兵自立,最終建立了後秦帝國,登基稱帝。他沒有忘記那位芒萬丈、卻壯志未酬的兄長。他追諡姚襄為魏武王。這個諡號,“武”彰其勇,“魏”或許暗指其曾志在中原(魏地)。這段由兄長開拓、弟弟最終實現的“兄弟接力創業”傳奇,在與火的歷史中,終於續寫上了新的一章。

五、歷史天平:魅力值X與功業值的悖論

姚萇稱帝后,有一次和大臣們聊天,慨道:“吾不如亡兄有四”:第一,“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高臂長,天生異相);第二,“統十萬之眾,麾而進,前無橫陣”(統領十萬大軍,所向披靡,無人能擋);第三,“溫古知今,講論道藝,收羅英雋”(通曉古今,談論學問,能收羅天下英才);第四,“董率大眾,履險若夷,上下鹹允,人盡死力”(統領大軍,履險如夷,上下信服,人人願為他效死力)。姚萇總結道:“此四者,人何可及!”(這四點,別人哪能比得上啊!)

這份來自親弟弟兼事業繼承人的評價,雖有追念之,但也道出了姚襄作為領袖的非凡魅力與綜合素質。他幾乎是那個時代理想型領袖的模板:外形偉岸、武力超群、知書達理(在胡人領袖中尤為難得)、知人善任、勇毅果敢、深得人心。尤其是能讓部眾“人盡死力”這一點,是多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境界。

然而,歷史學家對他的評價卻充滿了矛盾與唏噓。

《晉書》的評語最為典型:“弱歲英奇,見方孫策…然而蹈履迷途,嬰罹傾覆”(年英才,可比孫策…然而誤歧途,遭遇覆亡)。前半句是極高的讚譽,後半句則是深深的惋惜。史家站在東晉“正統”的角度,將他最終的反晉視為“迷途”。

現代人看他的戰績,也難免揶揄一句“敗多勝”。確實,對冉閔、對殷浩(雖勝但非滅國之戰)、對桓溫、對鄧羌,他鮮有決定的、奠定基業的大勝。他的軍事才能似乎更現在戰層面的小聰明和勇猛上,而非戰略層面的宏圖大略。

那麼,姚襄的歷史價值究竟在哪裡?

或許正在於他那難以複製的“魅力值X”!在秩序徹底崩壞、人命賤如螻蟻的五胡華時代,他如同一清流。他用“仁義”凝聚流離失所的百姓(伊水敗後百姓追隨是明證);他用雄辯和風度折服了高傲的江東士族(單騎見謝尚);他甚至能讓前來刺殺他的刺客臨陣倒戈(待刺客若舊友)!這份由而外散發的領袖魅力、人格輝和對“人”的尊重,在黑暗的世中,如同一束溫暖而耀眼的炬火。他照亮了絕中百姓的求生之路,給了他們追隨的理由和希

他的存在本,就是對那個腥時代的一種“叛逆”和“救贖”。他證明了,即使在最野蠻的時代,仁德、勇武、真誠和魅力,依然擁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能夠越族群,贏得最廣泛的擁戴。他不是最終的勝利者,但他短暫的一生,譜寫了一曲關於“人心向背”的壯麗悲歌。

當他戰死三原的訊息傳開,黃河兩岸的羌笛聲裡,當有無數曾其庇護、其恩德的百姓,在心中默唸——那個臂長過膝、雄姿英發、總打敗仗卻總有人追隨的將軍,終於不必再敗了。他像一顆燃燒殆盡的流星,用盡生命的熱,照亮了那個黑暗的時代一瞬,然後歸於永恆的寂靜。而他的故事,他的魅力,以及他與命運搏鬥的悲,則永遠留在了歷史的星河之中,供後人憑弔與思索。

當後秦帝國隨著末帝姚泓向劉裕投降而轟然崩塌(417年),關中的父老或許會在某個夕西下的時刻,想起六十年前——那個總打敗仗,卻總能讓千上萬百姓拋家舍業、死心塌地追隨的年輕將軍,曾在滾滾黃河水畔,許下過“濟黎民”的樸素誓言。世的硝煙終會散去,英雄的功業終黃土,而歷史深,那份由人格魅力點亮的、人心所向的微,卻如同不滅的星辰,永遠在時間長河中明滅閃爍,訴說著一個關於勇氣、悲與永恆吸引力的傳奇。姚襄,一顆劃破黑暗的流星,雖短暫,卻足夠耀眼。

後記:

其一:《七絕?讀史嘆姚襄》

橫槊江淮膽未寒,五千黎庶共危湍。

雄才待整山河碎,倒馬空留折戟殘!

其二:《釵頭?姚襄南渡辭》

烽煙驟,胡笳奏,半生鞍馬春衫皺。

冠蓋絕,霜刀咽,暗驚破,謝郎歡靨。

別!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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