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三國》第1313章 雙面(1)

作者:馬月猴年·8個月前

一時之間,兩隻馬都有些無言。

良久之後,司馬徽才嘆息了一聲,說道:“王莽之時,始更之際,天下散,禮樂分崩,典文殘落……幸有武中興,又經書,未及下車,先訪儒雅,採求闕文,補綴逸,方有五經博士,傳授各家經緯,範、陳、鄭、杜、衛、桓等,繼踔而集,是何等之文盛啊……”

司馬徽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想象著當年的形,過了片刻之後才緩緩的說道:“昔時,易有施、孟、梁丘、京氏,書有歐、大小夏侯,詩有、齊、魯、韓,禮有大小戴、慶氏,春秋有嚴、等,諸位大儒,洋洋一堂,坐靈臺而雲霧,啟辟雍而講經學,諸懦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園橋門而觀聽者,以億萬計之……濟濟乎,洋洋乎!何等之榮耀啊……”

“而今……”司馬徽轉頭看向了司馬懿,“存之幾何?”

司馬懿默然。

“且不言詩……”司馬徽將《詩經》先排出在外,因為《詩經》這個萬一,在漢代這些學習經文的人眼中,就像是啟蒙書卷一般,尤其是氏詩,更是在民間廣泛流傳,甚至鄉野裡面認得幾個字的都能說上幾句,因此基本上來說誰都知道《詩經》,不懂《詩經》的就是等同於文盲一般。

“……世家之中,以書論之,唯有楊氏;以易論之,唯有荀氏;若以禮論,以馬氏所長,傳於盧鄭二人,今盧公寂,便僅餘鄭氏;若以春秋論,唯蔡公之全,今傳於斐氏……其餘各家,亦習經書,或無傳承,或不名者,何也?”司馬徽閉上眼,聲音越發的低沉,“一則家族變故,二則所授非人,三則無書傳承……且問二郎,司馬氏可有一條佔優?今河之學,詩書禮易,盡歸鄭氏,長此以往,司馬氏又何以立足?汝天資聰慧,歷來沉穩,怎麼今日……”(本章說注)

司馬懿低著頭,半響之後方說道:“……侄兒……錯了。”司馬懿也不太清楚為何在察覺了徵西將軍斐潛那有些失的眼神之後,心中莫名的怒氣從何而來。或許是在家中被稱讚習慣了,結果見了面覺得被冷落了落差較大?又或是因為叔父比父親更好說話,所以原本被抑的格就暴了一些出來?

鄭玄不僅在禮經上擅長,甚至還涉足尚書、春秋、易經等等,而且還古文今文融匯一,自一派,被稱之為鄭學。嚴格講起來麼,鄭玄雖然師從於古文經學的大儒馬融,卻走得偏向於今文經學的路子,導致馬融在鄭玄學完準備離開的時候,察覺有些不對,便派人去準備將鄭玄抓回去,結果沒抓到……

今文經學原本就是各家大儒自己闡述、解釋經文大義,以書面或是口授的形式,傳授經書的一種方式。而當下鄭玄所做的事,其實也宛如先年的那些今文經學的大儒一樣,在給各種古文經學做註釋,雖然去掉了一些今文經學什麼讖緯的東西,也一方面也讓這些古老深奧晦難懂的文字可以更容易被人所理解,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摻雜進去他個人的思維和觀念,或是他個人對於某些經文的解釋和註解,這在司馬徽眼中,基本上就和古文經學的叛逆者沒有什麼兩樣了。

你鄭玄可以說這一段經文我個人是這麼理解的,大意是什麼什麼,沒有錯,但是不能不講為什麼要這麼理解,是據什麼來理解的,結果這樣一省略,就導致很多人以為經文就是應該按照鄭玄所說的那樣來理解,這不就是和當年口述經文的那些誤人子弟的今文經學大儒一樣了麼?

司馬徽想要扭轉這樣的局面,但是漢代人比較務實,就像是後世那句話,你行你上啊,不行別BB,司馬徽要搶過鄭玄的話語權,卻發現自家手中什麼貨都沒有。

大多數人其實都知道,鄭玄的學問未必全數都是對的,可問題是在鄭玄這個地方方便啊,有易經的問題,可以問,有禮學的問題,同樣也可以求教,尚書的,春秋的,都可以詢問,而不用像之前那樣,要輾轉各個郡縣,然後找各個不同的世家,這樣兩相一比較之下,自然更多的人願意彙集到了鄭玄的名下。

而這些人彙集而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未來大多數的潛在吏,都師出鄭氏!

漢代經學,就是職的形階梯。

這樣的局面,肯定不是漢武帝願意看到的,所以武帝就乾脆連太廟都給改了,擺明車馬你那一邊的,我是這一邊的,雖然都是大漢水,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樣。

武帝在朝,但凡是磋商民生政務的國家大事的時候,都會和臣子就經學上進行積極且熱烈的探討,從太昇起會一直議論到夕西下,在這個過程當中,自然就會相互辯難,如果有誰經義不通,便當場直接“奪其席以益通者”。

當時有個姓戴的,位任侍中,每次朝會的時候都站著,死活不坐,武也是覺得奇怪,便詢問為何,然後這個戴侍中說自己“經不如眾臣,而不敢居於眾臣之上”,雒便有民間歌謠稱“解經不窮戴侍中”,所以,在這樣的氛圍之下,那個臣子會在經學上懈怠?

到了當下,世家之中經學已經是為一個形的標杆,而在這些世家當中,學而優則仕最為功的,便是弘農楊氏。弘農楊氏,世傳尚書,楊震楊秉楊賜楊彪一連串下來,傳家學,登上高堂也就為了理所當然的事,也正是因為如此,楊氏就為了所有士族世家的一個標杆。

很顯然,鄭氏就準備走這樣的道路,只需要一兩代積累,甚至鄭玄強勢一些的話,等到袁氏大勢將的時候依附上去,也就自然飛黃騰達了。而同樣治禮經的司馬家,卻已經被鄭玄得無路可走了。

司馬徽搖搖頭,也不再說什麼。

“叔父……”司馬懿遲疑著說道,“侄兒曾聞叔父於徵西未起之時,贈名號以壯其勢……多也應有些分在才是……”

司馬徽點頭說道:“所謂分,唯有人,方有分,若無人,何來分?徵西既言過兩三日,便過兩三日就是……切不可了分寸,亦不可肆意妄為!”

司馬懿垂下腦袋:“侄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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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潛離開了學宮,便返回了平城。

斐潛並非方案司馬徽,只不過覺得司馬徽從一開始似乎就有些把眾人當棋子一樣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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