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仍然是個好天氣,過雲鯨空島客廳的玻璃窗,將細碎的斑灑在橡木地板上,隨著空島的行進而輕輕搖曳。窗外是綿延的雲海,偶爾有幾隻飛鳥掠過,留下清脆的鳴聲。遠方的雲層緩緩流,偶爾出一片蔚藍的天空,那是比林斯曼王國的疆域,陌生的土地在下方展開,而云鯨空島則像一艘沉默的船,航行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之海中。
自啟程以來,似乎每一天都是如此明,那是造主的恩賜,為了幫助旅人們迎接下一段嶄新的旅程。
“林格,花田裡的櫻草花又開了,依耶塔說很好看,你要不要也去看一下?”
“恩,等我有空的時候就過去。不過,那裡的櫻草花不是一直都開著嗎?”
“啊這,是、是這樣嗎?我不太清楚誒,哈哈哈。話說回來,你知道雲鯨空島現在飛到什麼地方了嗎?我昨晚看了地圖,才發現我們已經離開了諾亞王國,現在似乎是在一個名比林斯曼王國的國境。它和諾亞王國雖然只隔著一道安瑟斯山脈,但因為距離中部戰場更近的緣故,據說國局勢不是很平穩呢。你說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飛過去,會不會被軸心國的人發現啊?是不是該謹慎一些比較好?”
“不必那麼擔心,雲鯨空島飛行的高度已經足夠避開地上人的視野了,何況還有格麗亞的王權遮掩,尋常人是很難發現的。”
“我也這麼覺得,嘿嘿嘿。對了,老闆娘說今天晚上吃土豆燉牛,梅恩說你最擅長做這道菜了,還在林威爾市的時候就經常做給吃,什麼時候讓我也嚐嚐你的手藝唄?”
“有機會的話。”
貝芒公主一臉殷切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而後者卻只用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作為回答,不免讓有些失。倒是原本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的小羊,一聽有土豆燉牛吃,“騰”的一下便爬了起來,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年輕人看,像是在說:我也要吃。
“還沒有到晚飯時間呢。”
林格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羊的腦袋,讓它重新趴下,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把木梳子,不不慢地刷過如雲的羊,將那些在小羊充滿活力的奔跑與玩耍之中,或是翹起、或是打結的雜髮,重新梳理為彩奪目的錦鍛,下,每一羊都近似明,折著黃金的芒。
小羊趴在地上,心安理得地著來自年輕人的刷服務,從它愜意舒適的表上來看,顯然對手法和力道都很滿意,但偶爾還是會抬起頭,向年輕人咩兩聲,大概是在表達“雖然做得不錯但還是遠遠比不上我真正的主人所以不要得意忘形”之類的意思吧?
其實年輕人的手法與那位青發很相似,甚至可以說是一脈相承,不然對所有人都不屑一顧的小羊也不會乖乖趴在這裡,任他用主人曾經用過的梳子給自己梳了。但它是不可能承認這一點的,因為在這隻小生的心目中,主人永遠是最好的,其他人或許可以模仿,卻永遠不可能超越的地位。
但在林格的心目中,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小夏姐姐總是最好的,其他人就算再好,也不可能超越,何況,也已經沒有機會超越了。
奧薇拉坐在椅子上,看著年輕人一不苟地為小羊梳理髮的認真模樣,心忽然有些酸。距離雲鯨空島離開安瑟斯地區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那場漫長的戰爭卻短暫得彷彿不曾存在過,懷著對逝者的緬懷與對未來的決心,眾人從悲傷中走出,繼續啟程,奔赴自己的使命。
林格也是如此,一個星期的時間不算太長,卻似乎足夠他平心中的傷痕了。於是,他不會再對著夜晚的月亮怔怔出神、不會再在吃飯的時候忽然看著那把空著的椅子陷沉思、也不會再在某一個時刻忽然流出大家都看不見的、但一定很悲傷的眼神。他又變回了過去那個溫和的兄長、可靠的同伴、讓每一個人都願意付出信任的領袖。
他微笑著向早晨醒來每一個遇見的人問好,帶小羊出去散步,和梅恩一起在天心教堂裡祈禱,看過去沒來得及看完的書……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並不孤獨,可奧薇拉知道,或者說,雲鯨空島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從來沒有走出來,他之所以不曾到孤獨,只是仍然堅信著,當自己做這些事的時候,那個人一定就在看著。
本質上看,他和自己一直照顧著的小羊沒什麼區別。從那一天開始,年輕人一直有意無意地抗拒著與其他人的親接,即便是為妹妹的梅恩,也無法再出手他的臉頰,溫而懇切地安他,彷彿那已經為了某個人的特權;而小羊也不曾接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接近,它依然是那麼驕傲固執的模樣,只有年輕人可以牽起它的繩子,勉強獲得了與它擁有同樣心的資格。
那麼,這一人一羊與其說是釋然,難道不可以說是還沒有接現實,所以才會報團取暖嗎?
奧薇拉一直試著將他拉回來,不是過破泡沫那樣簡單暴的方式,而是希以自己的芒和溫暖,為那個年輕人重新指引出一條迴歸現實的道路。
可是,卻一直都沒有功。
無論怎麼努力,似乎都沒有辦法走進他的心中,彷彿那裡已經滿員了。但其實不是這樣的,至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除了小夏姐姐以外,雲鯨空島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早在命運開啟之前便已邂逅的妹妹梅恩與僕麗,還是在這之後才加這趟旅途的王權們,都曾在那個年輕人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這個範圍甚至包括妖深眠旅館的三姐妹與小太、小羊這些非人類也非異類的生,只是佔據的空間或大或小、佔據的分量或輕或重的區別而已。
因為他是奧薇拉見過的最溫的人,是“慈悲的救濟”,世界上唯一一個平等地著所有人的人,因為得那麼熱烈,所以反而迷失了自己的,變得那麼冷漠。後來有一個人拿著鑰匙打開了這扇門,於是眾人接踵而至,在那裡留下笑聲與眼淚。奧薇拉本以為,在一段永無止境的漫長的旅途中,他早已找回了自己全部的,沒想到多年以後那個拿著鑰匙的人卻重新用這把鑰匙將它封上,也許那並不是的本意,但世間的向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是命運的深謀遠慮。
奧薇拉試圖用相同的一把鑰匙開啟那扇門,卻遭到了生命以來最慘痛的一次失敗,因為一把鑰匙只能開一次門,“只有聖夏莉雅能做到的事”,歸到底,果然還是“只有聖夏莉雅能做到”啊。
而貝芒的公主殿下是做不到的,拿著那把名為“理解”和“意”的鑰匙徘徊在門外,一遍又一遍地尋找鎖眼,卻一無所獲。
也許在他的世界裡,自己只是一盞壞掉的燈,無論多麼努力,都不可能釋放出照耀整個世界的芒,也不可能擁有溫暖整個世界的熱量吧?
儘管如此,奧薇拉依舊不打算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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