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走的聲音,伴隨著搬椅子時的哐當聲與刀叉撞酒杯時發出的清脆悅耳的叮咚聲,那是謝塔與謝麗婭正在準備今天的晚餐。麵包與蔬菜濃湯的香味、浮的炊煙,還有逐漸漫過森林頂上的夕餘暉,一同在年輕人的房間裡混合為一種深沉而又昏稠的油彩,景與人的心一起凝固不了。
耳畔,夏夜的晚風帶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談聲,林格約聽見其中夾雜著“天心教堂”、“七天禮”、“神”與“禱告”等詞彙,這彷彿一下了他對過去的記憶,讓他恍惚之間覺得自己似乎還沉浸在夢境中,沒有甦醒。
但這樣的覺也不過是一瞬間罷了,年輕人很快恢復了清醒,他定定地看向窗邊的灰髮,明冷淡的金眼眸中倒映出那張渾不在意的臉龐,好像對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就這一點來說,兩人或許在某些地方上是有共通之的。
“我睡了多久?”林格問道。
“大概兩週吧。”白夜雙手抱在前,斜倚著窗框,腦袋微微傾斜,目依舊定格在那隻落單的飛鳥上,看它盤旋徘徊在森林的上空,嘶啞地鳴著,似乎很想融這片陌生的環境,但又不敢落腳,生怕被空島上的原住民排嫌棄,心中不有些好笑。隨口道:“我沒仔細算過,但應該差不了多。”
林格聞言,眉頭輕輕一皺,顯出一種並非在意、只是疑的不滿:“這似乎和我要求的不一樣。”
“是的,但——”白夜終於肯將目收回來了,似笑非笑地看著床上的年輕人,角勾勒出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你也沒說我不能這麼做吧?”
林格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事的起因要追溯回兩週之前。
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聖夏莉雅找到了林格,並向他提及了白夜擁有進他人夢境的能力這件事。其實林格早已有所察覺,因為他也曾在自己的夢境中見到那位灰髮的影,醒來後若有所思。只是他沒想到白夜進他人的夢境後,還能幫助睡夢者看到過去的記憶,並且主向聖夏莉雅提議,希過這種方式尋回王權們失的記憶與力量。
聖夏莉雅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如果大家的記憶與力量都恢復了,接下來對抗魔結社的旅途也能更輕鬆一些吧?難能可貴的是,一直表現得冷漠和事不關己的白夜竟會主提出這種建議,這說明的心或許並不是大家想的那麼封閉,於是便懷著一點點高興答應了下來,並向其他人瞞了這件事。不過,這裡的其他人並不包括林格,牧羊覺得有必要詢問一下年輕人的意見,因此才來找他。
林格聽完這件事之後,腦海中卻立刻想到了一個人:梅恩。
莉薇婭堅持認為發小孩便是三聖一系中的聖靈化,因此才決定留在雲鯨空島上,為聖靈的引導者與守護者,然而林格知道那都是無稽之談,梅恩絕不可能是什麼聖靈的化,莉薇婭只是自己在絕境中抓住了一救命稻草,所以才不肯放手而已。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妹妹或許確實有一些特殊之,正是那些特殊之混淆了莉薇婭的認知,讓產生了誤解。再加上天斯曾經說過,倫威廷市的任何一家孤兒院和福利院中,都找不到關於梅恩的檔案與資料,可見當初楊科先生所說的收養梅恩的話,其實是個謊言。
為兄長,林格自然想要知道梅恩的真實份,這並不是出於好奇或者其他理由,而是為了更好地保護。然而,以魔結社的勢力都一無所獲,他又該去哪裡尋找線索呢?因此這個念頭被他深埋腦海中,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直到白夜的出現。
如果能過夢境追溯過去,回到楊科先生收養他的那一天,重新見到當時尚且小的梅恩,或許能發現一些早已被掩埋在記憶深的線索也說不定呢?甚至對於楊科先生,他也有許多事想要重新瞭解。這是一種常見的,多萌發於迷茫和彷徨的時期:有些人有些事,年時並不放在心上,唯有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往回張時,才會發現它們早已決定好了未來的一切,林格想看到的,正是那一個個至關重要的人生節點。
於是,他向白夜提出了這一請求。
不過當時的灰髮還是格麗亞的人格,因此聽聞後,頗為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還真是個奇怪的請求啊,林格先生,你是我見過頭一個想要主夢的人……啊,我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夢境本是非常複雜的,並不一定很好哦,你確定自己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嗎?”
當然。
林格在開口之前,便已想過自己會在夢境中看到什麼了。
無非又是那些記憶。
當他還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流浪的時候、當楊科先生決定收養他的時候、當三人在林威爾市擁有了一個新家的時候、當生活逐漸邁上正軌的時候、當養父因一場意外不幸亡的時候、當妹妹無法接現實在他的懷中嚎啕大哭的時候、當年輕人決定放棄學業回家繼承他的夢想與願的時候……他都看在眼中,那些悲傷的、喜悅的、恐懼的、迷茫的,在其中逐一融,直至看不出本來彩。
揭開傷疤時會到恥嗎?傷疤時仍覺得疼痛嗎?遮掩傷疤時,曾想過逃避一輩子嗎?
可是,如果你逃避的話,就一定不會夢見嗎?
對夢境來說,主與被其實並無區別。你主的話,它不會給你任何溫,你被的話,它也不會給你任何懲罰。
既然毫無區別,又何妨由自己來做出選擇呢?
“你很清醒。”明明是在誇獎,但白夜的語氣卻顯得冷漠,似乎還藏著一惋惜。已經接管了格麗亞的,緩緩向林格出手:“比那個小笨蛋清醒多了。其實我還蠻欣賞你這種清醒之人的,所以,就讓我來實現你的心願,引領你進那過去的一場夢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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