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空往下俯瞰,阿爾皮斯山脈猶如一道銀龍,橫亙在北阿修卡山帶與貝拉迪亞高原之間,連綿巍峨的雪峰簇擁著沉寂廣袤的霧林,裹挾著浩雪塵的大風吹過時,便掀起了層疊壯觀的翠浪。無數枝蔓隨之搖曳,曝出深藏其間的人類村鎮,還有偶爾驚鴻一瞥的微城市。
地形和地勢影響,北阿修卡山帶這一片地區的城鎮規模普遍不大,即便是本地區疆域最廣袤、人口最集、國力最強盛的古國山堡的首都,有著“崇巖之城”譽的帕拉德思城,亦只有蘇米雅城五分之一的大小。這一座座小城鎮分佈在縱橫約九百二十萬平方公里的群山谷地中,顯得如此渺小,頗似大海深一艘艘擱淺的古老沉船,正沉默地守著自己來時的方向。
希諾騎著的馬兒布蘭迪,沿著空島邊緣繞了幾圈,雪白的鬃在冬日下,閃耀著金綢緞一般的彩。這個距離很危險,實際上已經相當於在懸崖邊上漫步了,往下便是萬米高空,連雲層都被踩在腳底,倘若不慎失足,絕對是一場災難。
但來自瑟山脈最高峰上的名貴神馬面不改,依舊閒庭信步,姿態與步伐皆從容得像是在夏多利莊園的馬場上散步。而馬背上的騎士亦視近在眼前的危險如無,神專注地凝視著那道從山谷霧林間穿過的古老山脈,心為其壯觀與恢弘而讚歎。
“雖然此前早有聽聞,阿爾皮斯山脈的高度、長度與廣度俱是西陸之最,但若非親眼得見,又怎能相信世界上還有如此壯闊的奇景呢?”
發自心地讚歎了一句,的家鄉格林德沃原野雖有優的田園風和片的葡萄種植園,但人類所製造出來的繁華景,相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言,還是遜了幾分。
布蘭迪跟著了兩聲,似是在附和主人的說法。
“呵呵。”希諾抿住,臉頰上浮現出兩個好看的小酒窩,手輕輕著馬的鬃,問道:“你也想起了自己的故鄉嗎,布蘭迪?”
太雪的故鄉在那巍峨的瑟山上,相傳最高聳最冷峻的雪峰,便掩藏著它們的行跡,然而世人尋覓許久,終究只有歌塔芙家族的先祖得以一見,太雪也因此為了白棘花騎士的象徵。布蘭迪並非野馬馴化,它從小在夏多利莊園長大,連一次都沒有回到過瑟的雪山,可希諾相信,那些關於故鄉的記憶,至今仍在它的裡源遠流長,永不斷絕。
“放心。”對馬說道:“這一回,我們恐怕要在山上待一段時間,你還沒有在雪山上奔跑過吧?這次可以盡興了,布蘭迪。”
“咴律律!”
布蘭迪的聲音帶著些歡快和雀躍,對希諾描述的景象充滿了期待。
“不過在那之前,”希諾輕輕勒住韁繩,讓它掉了個頭,朝著旅館的方向:“還得先問問林格,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落地。”
自離開格林德沃原野以來,雲鯨空島已經在天上翱翔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如今已是冰月之末,一年中最為寒冷的三個月份正依序到來。若非雲鯨空島上環繞著天使依耶塔召來的溫暖氣流,恐怕這裡的街道、森林與花田都早已覆上厚厚的積雪,被霜風徹底冰凍。
漫長的航行中,希諾偶爾會想起家鄉,以及家鄉的親朋好友,就像現在這樣。不過,由於離家尚不是很久的緣故,這種想念還沒有發酵為思念,旅途中的新鮮依舊足以勝過其他一切,為這位很接外界的提供心上的愉悅。
遑論已經從林格口中知曉了下一個目的地,“群山之城”海德布魯斯堡附近的奧索爾山只是暫時停駐,一行人將會以那座山為起點,沿著聖者圖彌曾走過的道路,再一次實踐凡人探索宇宙的壯舉。
在無盡輝煌的星空中遨遊,尋覓古老的神造,此等浪漫懷,令油然神往,難以自抑。
“到那時,你也將為第一匹踏上宇宙的馬,這可是個榮的頭銜喲,布蘭迪。”
希諾笑著調侃了一句。
布蘭迪尚不理解這個頭銜有什麼意義,在它心目中恐怕沒有新鮮的草料來得重要。一想到草料,它就覺得肚子有些了,恰好馬上是吃午飯的時間,它便馱著希諾,一路小跑,沿著環繞整座雲鯨空島的木板路,向妖深眠旅館的位置趕去。
一人一馬散步的路線恰好從雲鯨空島各重要的建築附近經過,因此,騎在馬背上的希諾相繼看到了數個悉的影。
正在鍊金工房苦心鑽研新道的蘿樂娜,手裡著一羽筆,對著工作臺上的設計圖寫寫畫畫,旁邊堆著許多張廢棄的稿紙,讓房間顯得糟糟的,負責日常瑣事的海天使人偶,因為害怕打擾主人的思緒,都在了窗簾後面,不敢出聲打擾。但這時布蘭迪的馬蹄卻踏過滿地的枯枝落葉,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儘管希諾靠近工坊時便有意減慢了速度,但海棲公主的耳朵微微一,仍是捕捉到了這微弱的靜,抬起頭來,目恰好過窗玻璃,與騎在馬背上馳過的希諾對上。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一即分,都輕輕頷首,微笑地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冬日的櫻草花田依舊繁榮燦爛,而且相比從前熱鬧了許多,不僅有鶯鳥啼鳴、鹿靈漫步,甚至在搖曳起伏的櫻草浪中,不時傳來妖們活潑的笑語與歌聲:一個從瑟之林搬遷過來的花妖族群在此定居,並到了主人的熱烈歡迎。這些像人偶般小巧緻、擅於用自然魔法培育花卉的小靈就跟旅人妖一樣,在異類以及人類的話中都頗歡迎。而且,來自瑟之林的們對此刻正從花田邊上疾馳而過的馬蹄聲格外悉,無論是在玩耍還是在歌唱,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作,在花叢中雀躍飛翔,向馬背上的熱招呼。這陣靜驚醒了花田真正的主人,從午睡醒來的茫然中掙,抬頭時恰好看到了這一幕,於是向那名揮了揮手,後者亦微笑頷首,而後裹挾著塵埃與草屑,一路飛揚而去。
兩層樓高的小教堂掩映在紫藤樹與秋板栗的樹蔭下,或許是氣候緣故,這座島上的植總是生長得格外迅速,不過半年功夫,爬山虎和綠藤蘿便已爬滿了潔白的牆面,連帶著將發小孩委託老闆娘心準備的彩繪玻璃窗都遮蓋了。那些掌大的葉片層層疊疊,風一吹過便如浪湧起,在風吹葉浪的沙沙聲中,約還能聽到聖夏莉雅給小孩們講課的聲音。現在已經不講話故事了,而是改為一些民間逸聞和古老傳說,都是過去在流浪旅途中記下來的,而能夠被記住的故事,大多富涵人生哲理,正適合小孩們學習其中神。
除此之外,莉薇婭修偶爾會給們講述一些宗教典故,並教導們唱莊嚴的《祝聖詩章》。過去在聖安維爾十字教堂便是聖歌班的首席,如今雖然只有三個小孩了,但唱出來的效果卻毫不遜於擁有兩百名虔誠信徒與金管風琴樂的聖歌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莉薇婭修時常這樣想:誰讓聖安維爾十字教堂沒有偉大的聖靈呢?
希諾從天心教堂附近經過時,恰好快到下課時間,除了梅恩還能集中注意力認真聽課外,剩下兩個小孩都有些心不在焉了。特別是聽到窗外傳來的馬蹄聲時,還不約而同地投去了求助的目,希路過的好心人能夠打斷這漫無止境的講課,讓們早點下課吃飯。然而對於這些求助的目,希諾只是一笑置之,並不放在心上,也覺得小孩們就該好好學習,不然將來難大。如果不是剛剛加雲鯨空島不久,還在悉這裡的氣氛與環境,說不定就向聖夏莉雅自薦,來給小孩們教數學了。
到那時,蕾西亞和謝米的境只會更加艱難,畢竟,和恐怖的數學相比,一些逸聞傳說和宗教典故又算得了什麼呢?
幸好這件事還沒有發生,所以們依舊可以在聖夏莉雅的有意縱容之下,一邊苦連天一邊混水魚,又用含羨慕的目看著希諾騎在馬背上,從教堂邊上疾馳而過,揚起了一溜兒的塵屑。離開之前,還回頭看了教堂的尖頂一眼,據說林格以前是天心教堂的神父,而這間教堂又是養父留給他的產,但後來因為特殊原因暫時關閉,重新開啟時,已經換了梅恩在持日常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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