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劉麥囤和老黃頭蹲在打穀場邊的老槐樹下旱菸。夕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世道，我越來越看不懂了。”劉麥囤吐出一口菸圈，臉上的皺紋深了幾分，“種地人就好好種地，搞這些名堂做什麼？”
老黃頭磕了磕菸袋鍋子，眯著眼：“麥囤啊，現如今不是誰幹活好誰就行，得會看風向。馬趕明那小子，得很哩！”
正說著，遠傳來喧鬧聲，夾雜呵斥和哭喊。兩人循聲去，只見馬趕明帶著一群人，押著一個人朝大隊部走。被押的人衫不整，臉上帶著傷，邊走邊掙扎解釋。
“那是…陳石頭？”劉麥囤滿臉驚訝，手中菸袋差點掉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陳石頭可是馬趕明最得力心腹，昨天還看見他倆勾肩搭背嘀咕什麼，怎麼今天就這樣了？
老黃頭眯起眼，臉上皺紋一團：“走，過去瞧瞧。這出戲有意思了。”
兩人悄悄跟上去，躲在大隊部窗戶外邊。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正好能看清裡面形。大隊部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燈下，馬趕明站在桌子後面，臉沉得能滴出水。陳石頭被兩人反扭胳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已捱過打。周圍站著十幾個人，都是生產隊社員，一個個低頭，大氣不敢出。
只聽見馬趕明厲聲喝道：“陳石頭！你膽子真不小！竟敢生產隊糧食！如今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麼可說？”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劃破夜晚寧靜。
陳石頭哭喪著臉，聲音帶著哭腔：“馬隊長，是…是你讓我…”他眼睛驚恐圓睜，彷彿看到什麼可怕東西。
“閉！”馬趕明打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燈火苗劇烈跳，“我讓你好好幹活，誰讓你糧食了？大家都看到了，人贓俱獲，該怎麼理？”他目掃視在場每一個人，那眼神分明是警告所有人別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沒一個人敢說話。空氣中瀰漫恐懼和不安，只能聽見陳石頭重息聲和煤油燈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馬趕明冷笑：“既然如此，那就按規矩來！明天開批鬥會，遊街示眾！”他的話像顆冰冷釘子，將陳石頭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陳石頭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馬隊長，饒了我吧！我可是為了你…那晚運糧食時，你說出了事你擔著…”他聲音因恐懼抖得厲害。
“為了我什麼？”馬趕明一腳踹他上，力道之大讓陳石頭直接向後翻滾一圈，“再胡說八道，罪加一等！”他眼神閃過一慌，但很快被更強姿態掩蓋。
窗外劉麥囤看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馬趕明這麼快對自己心腹下手，還如此狠毒。他的手不自覺地握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老黃頭低聲音：“看到了吧？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陳石頭知道太多，馬趕明這是要滅口。”老黃頭聲音乾沙啞，“上次那批救濟糧莫名其妙兩百斤，我估就是他們幾個合夥搞鬼。現在形勢，馬趕明怕事敗，就先拿陳石頭開刀了。”
劉麥囤心中一，一個念頭閃過：“黃叔，這是個機會！我們可以把這事捅出去，讓上面知道馬趕明真面目…”他聲音因激微微發抖。話沒說完，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劉麥囤驚恐掙扎回頭一看，竟是韓耀先！
韓耀先臉在月下慘白，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做了個噤聲手勢，低聲道：“麥囤哥，別出聲，跟我來。”他聲音得極低，幾乎只是氣流聲，但其中迫顯而易見。
劉麥囤和老黃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驚疑不定神。韓耀先是馬趕明另一條走狗，平日沒幫馬趕明幹壞事，今天唱哪一齣？但眼下況急，也容不得多想，兩人只好跟著韓耀先悄悄離開大隊部，來到偏僻草垛後面。
草垛很高，擋住外面視線，只有月從草垛隙下，在地上投下斑駁點。遠傳來幾聲狗吠，更添夜晚寂靜不安。
“耀先，你這是幹什麼？”劉麥囤疑問，手心裡已一把汗。他不得不防著韓耀先，誰知這是不是馬趕明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令劉麥囤萬萬沒想到，韓耀先撲通跪地，聲音哽咽：“麥囤哥，我對不起你！以前是我鬼迷心竅，跟著馬趕明幹了不壞事。但這次他太過分！陳石頭雖也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他肩膀劇烈抖，顯然心正經歷巨大波。
劉麥囤連忙扶他起：“快起來，有話好好說。”他注意到韓耀先臉上有新添傷痕，服沾滿泥土，顯然不久前經歷過一番掙扎。
韓耀先眼淚，穩定緒：“麥囤哥，馬趕明這是殺儆猴。他接下來還要對付更多人，凡是知道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他聲音仍抖，但已平靜許多，“昨天他找我談話，暗示我要‘識時務’，說陳石頭就是不懂這道理。我聽得出來，他是在警告我。”
老黃頭點頭，臉上皺紋在月下更深：“看來他是要殺人滅口了。那些見不得的事，參與人越多，他就越睡不著覺。”老黃頭從口袋出菸袋，卻又想起什麼似的放回去，“我早說過，馬趕明這人心太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現在位置坐穩了，自然要清理門戶。”
“那我們該怎麼辦？”劉麥囤問，覺肩上擔子突然重許多。他雖已不是隊長，但作為正直人，他不能眼睜睜看馬趕明無法無天。
韓耀先警惕四下張，低聲音：“麥囤哥，我手裡有馬趕明把柄。他貪汙公款、倒賣集資證據，我都留著。”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每次他讓我去辦那些事，我都多長心眼，記賬，還藏起些票據。只要把這些送到公社，夠他了！”
劉麥囤眼前一亮，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太好了！這些證據在哪？”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如果真有這些證據，不僅能替陳石頭討回公道，還能揭開馬趕明真面目，讓生產隊重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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