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力鎮與天九談俱被百奇老祖聽在耳中,一旁傷勢未愈,仍是趕來皇宮的崔風鶴便在旁默不作聲,好似犯錯的孩子。
“風鶴,聞廣可收斂好了?”
崔風鶴打了個哆嗦,好似被嚇住了,啊了一聲才道:“師父,地宮之中那些被軍拋到了葬崗,徒兒也只是剛剛才打聽到所在,正要與你老人家稟報,想著儘早去將聞廣安葬。”
百奇老祖面一冷,自懷中掏出一袋銀子語氣不善道:“你是不是怕師父出不起銀子,這才拖著不去找尋聞廣?再若晚了,聞廣便要被野狗吃了!”
崔風鶴連忙擺手,不敢接銀子,一臉悲苦之嘶聲道:“師父莫要生氣,徒兒絕無此意!這些年來,徒兒跟隨大師兄在中原押鏢賺了不銀兩,除給師父大半,餘下的足以厚葬聞廣,這銀子徒兒不能收。”
百奇老祖白眉一豎,斜眼道:“我乃聞廣師父,一日為師終為父!且他也是死在為師面前,理應由為師代為安葬,這銀子你拿著便是。小築捎來口信,不日便可趕到大涼城,你速去料理聞廣後事,定要選個風水寶地,莫要急著回宮。”
崔風鶴戰戰兢兢地接過銀子,擰待走,咬牙又轉過子問道:“師……師父,小築他久疾可醫好了?”
百奇老祖嗯了一聲才道:“哦!他父子二人去了南疆找尋神醫文昌虎,誰知文昌虎已死,他的長竟手到病除,將他久疾醫好。非但如此,他還將這子帶出南疆,待崑崙會盟之後便要娶進家門了。”
崔風鶴聽了心中暗自嘆息,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聞廣慘死異鄉,小築卻雙喜臨門,我這個師兄被一無名之輩險些打殘廢!
當真是天道不公啊!想罷心中極為落寞,與百奇老祖道了別,拿著骨力鎮所賜牌出了宮門縱馬狂奔,去義莊尋人去葬崗收。
誰知一連尋了四五家義莊都無人肯接,只因這些日子以來,大涼城中委實死了不人。據幾個義莊掌櫃所講,單是被府問斬的員便已有上千人,莫說是還有不滿門抄斬的。
因此義莊之本騰不出人手去葬崗收,無奈之下,崔風鶴也只好自義莊尋了些麻袋,問好了葬崗的所在,自行騎馬前去。
一路之上心思煩,不回想起時與韓聞廣、傅小築習武之時的往事。他們三人乃是百奇老祖所收第十波弟子,也是人數最的一波。
崔風鶴早他們兩人幾年門,因此百奇老祖繁忙之時便令崔風鶴代他傳授門武學。
那時崔風鶴十歲,韓聞廣七歲,傅小築六歲。其中韓聞廣敦厚老實,崔風鶴對他鮮有惡言。傅小築則恰恰相反,藉著家世顯赫,常常與他作對,本不服管教。
是以,崔風鶴與韓聞廣私甚好,與傅小築則稀鬆平常,此刻想起塵封往事,心中騰起無盡惆悵。想起那時與韓聞廣二人在師父出門在之時懶,被傅小築稟報師父之後,是韓聞廣咬牙撐,為的便是令自己這個師兄不責罰。
韓聞廣則獨自被師父倒吊了半夜,念及此事一行清淚奪目而出,喃喃道:“聞廣!我的好師弟!哎呀……為何死的是你!為何不換傅小築!
要師兄好生難過,恨不能替你擋刀,替你去死!如今師父又召了一個馬青,是為崑崙會盟之事,分明不將咱們師兄弟看在眼裡!我好恨!我好恨啊!”
不覺間由大路走到小路,又由小路走到無路無人的荒草之地。此地冷靜寂,枯草及腰,不遠傳來烏呱呱,陣陣惡臭自前面隨風飄飄,時不時襲過口鼻。
崔風鶴想起義莊掌櫃叮囑,為防臭瘴氣,取來布條噴上幾口燒酒捂住口鼻。夾馬鐙催馬走時,馬兒甩甩馬頭止步不前,似是對前路極為懼怕。
崔風鶴只得跳下馬來催力牽馬而行,一人一馬深一腳淺一腳,時不時踢到斷肢碎,好容易穿過深草之地,前面不足一丈之地出一方圓三四里的巨大坑。惡臭自坑底盤旋而上,馬兒四蹄踩不住倒退。
崔風鶴雖是隔著布條,那臭氣仍是令他雙目流淚,旋即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一酸水,咬牙探著子向坑裡去。只見坑中漆黑一團俱是死,堆堆疊疊十幾層,足有兩丈有餘。
且坑中黑白黃紅,尚有數十隻碩野狗如水中魚兒一般,正在無聲撕咬啃食。有幾隻聽到坑邊靜抬起頭來,紅之眼看了看崔風鶴,出牙嗚嗚了數聲,又兀自埋頭吃。
崔風鶴見了然大怒,自坑邊拾了拳頭大小石塊向坑中去,只聽野狗慘之聲此起彼伏,轉眼之間便有十幾只被崔風鶴敲碎了狗頭,砸了狗眼,只餘狗尾尚能擺。
其餘野狗見狀紛紛四下奔逃,崔風鶴仍不解恨,在坑邊狂奔起來持劍截殺,又斬斷不下二十隻野狗,狗濺得他滿頭滿面,這才狠狠將劍收了,輕躍下大坑。
百奇老祖告知崔風鶴,韓聞廣乃是被火炸死,其餘人大多數亦是如此,且也不甲冑軍,因此尋到不全或穿甲之人便是在地宮中慘死的。
只是最上面一層首除了被野狗啃得模糊之外,要麼四肢俱全、要麼只是被砍了頭去,一見便知乃是被府問斬的,並不是地宮之人。
只好俯將這些個首一一提起,向坑底一丈深的池之中丟去。誰知這層首足有上百,崔風鶴一連丟了一百餘首仍不見蹤影,正在躊躇之際,腳下一縷殘閃過眼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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