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漫過華夏農大老家屬院的青磚灰瓦,牆的爬山虎還沾著未乾的水。
董遠方提著道口縣的小米和核桃,站在斑駁的紅漆門前,門環上的銅綠在下泛著溫潤的。這排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樓房,牆皮剝落出裡的紅磚,像本被歲月翻舊的線裝書。
“吱呀” 一聲門開了,厲扶農教授的老伴探出頭,看清來人後笑著往屋裡讓:“是董書記吧?老厲唸叨好幾遍了。” 客廳裡的線有些暗,北窗被對樓的牆擋著,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隙裡塞滿牛皮紙包著的書稿,空氣裡飄著舊書頁特有的油墨香。
“厲教授您好,我是江原省道口縣的董遠方。” 董遠方把特產放在門邊的矮櫃上,那上面已經擺著幾個印著各地地名的紙箱。他打量著眼前的老人,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袖口捲到肘彎,指節上沾著墨跡,眼鏡片後的目亮得像藏著星子。
“坐,快坐。”
厲扶農往藤椅上靠了靠,竹椅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
“聽老鄭介紹過你,他的關門弟子,在農業縣裡做書記。”
老伴端來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杯上 “農業學上寨” 的字跡已經模糊,董遠方雙手接過時,指尖到杯壁的溫熱。
“厲教授,之前鄭老師讓我看了您之前發表的文章,有種醍醐灌頂的覺,所以今天特意來叨擾您。”
董遠方的視線掃過牆上掛著的老照片,黑白影像裡的厲教授站在試驗田邊,後是大片金黃的麥田。
“我們這些做理論的,都遠離實際。”
厲扶農擺擺手,起時後腰的舊疾讓他踉蹌了一下。
“如果真的對你們基層農業有所幫助,也就不枉我們拙筆一番。”
他推開裡間的門,一更濃重的書香撲面而來 —— 書房比客廳更仄,書桌上攤著攤開的《作栽培學》,夾著半截鉛筆,旁邊的搪瓷盤裡盛著幾顆炒花生。
董遠方坐在堆滿農刊的木凳上,從帆布包裡掏出道口縣的地圖。
過窗欞斜斜切進來,在紙上投下格子狀的斑,他指著標註著 “農業發展” 的區域:
“厲教授您看,整個道口縣,耕種面積近300萬畝……”
厲扶農俯時,他抓起鉛筆在圖上圈點,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裡,偶爾夾雜著窗外賣豆腐的吆喝。
“你們道口縣,真的適合發展大農場式現代農業”
厲扶農突然停筆,鏡片後的目落在報告裡的 “畝產資料” 上。
“你們缺的是帶農業發展的產業,現在擴建食品產業園和龍頭企業帶、家庭農場和土地流轉,這一系列作,都是因地制宜的好舉措,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大膽去推進。”
董遠方著老人指尖敲打的 “農產品深加工” 字樣,此刻在這間堆滿書的老屋裡,才算真正懂了其中滋味。
董遠方推開農大家屬院那扇掉漆的鐵門時,梧桐葉正簌簌落在車頂上。
車剛停穩在樓下,陳志蓉牽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小傢伙站在臺階上,小芊芊的羊角辮上還彆著顆星星髮卡。
“慢點跑,當心摔著。”
董遠方開啟後座車門,看著小寶著門框不肯撒手,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昨天答應帶兩個孩子去遊樂場玩,從農大家屬院回來,董遠方沒有歇息,便帶著孩子和岳母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