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要組織工業底的訊息,像一陣風,不脛而走。
這陣風從工信部大院的走廊裡吹出去,穿過那些遍佈全國各地的工業園區的圍牆和門,落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
有心思、有頭腦的工業企業經營者們,嗅覺比獵犬還靈敏。
他們聞到了政策的氣息,聞到了資金的氣息,聞到了那種“上面要真格了”的味道。
電話開始在各條線上響起來,有人託關係打聽底的安排,有人連夜準備材料,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讓自己的企業進第一批調研名單。
董遠方不知道這些,或者說,他無暇顧及這些。
他正埋頭在那四十六份稅收政策檔案裡,試圖從麻麻的條款中找出國稅總局可能鬆的隙。
下午兩點剛過,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不重,但很有節奏,三下,不不慢,帶著一種來訪者特有的從容。
董遠方從檔案上抬起頭,說了聲“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人笑著走了進來。
董遠方一眼就認出了他,甘建。工信部黨組員、副部長,分管財務、後勤、機關事務。在部領導班子裡,甘建的排位不算最前,但也絕不靠後。
幹部大會上見過,握手寒暄過,但單獨見面,這還是頭一回。
“董主任,在忙?”
甘建笑著問了一句廢話,但廢話裡有溫度,讓人覺得他不是來談正事的,是來串門的。
董遠方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了上去。
這是規矩,人家是副部長,排名靠前,資歷深厚,主登門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他要是還坐在椅子上不,那就是不懂事了。
“甘部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請坐。”
董遠方出手,兩個人握了一下。甘建的手掌厚實,乾燥,握手的力道不大不小,給人一種穩重踏實的覺。
董遠方引著甘建到沙發區坐下,轉去拿茶葉。
櫃子裡有幾罐不錯的龍井,是來京都之前唐海的老部下送的,他一直沒捨得喝。
今天這場合,該拿出來了。
水燒上,茶葉泡上,茶湯的慢慢洇開,辦公室裡瀰漫開一淡淡的香氣。
甘建端起茶杯聞了聞,讚了一句“好茶”,然後隨意地靠在沙發裡,翹起了二郎。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自己辦公室裡一樣。
雖然都是工信部黨組員,但他的排名明顯靠前,在董遠方面前說話,自然不需要太拘謹。
董遠方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著茶杯,等對方開口。
他知道甘建不會無緣無故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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