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是這張網的核心,但不是全部。
圍繞這張網的,是龐大的產業鏈、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盤錯節的人網路,以及一套運行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誰都不敢、誰都不願的“規矩”。
這張網的最大益者是誰?
像同鑫礦業事件背後的那隻手,那些在煤價最低的時候低價抄底、在煤價暴漲之後賺得盆滿缽滿的人。安鴻實業是其中之一,但肯定不是全部。
周安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個名字,水面下還有多條大魚,他現在還不知道。
這張網的代價是誰?
是那些在地底下彎腰弓背、一鍬一鍬挖煤的礦工,是那些三個月發不出工資的機械廠老職工,是住在棚戶區裡冬天風、夏天雨的礦工家屬,是像路晚晴這樣家破人亡、上訴無門的普通人。
“一煤獨大”的問題,比他在資料上看到的還要嚴重。
雲同的煤炭產業,像一棵系發達的老樹,枝繁葉茂,盤錯節,但樹幹已經老化了,樹枝已經僵了,長不出新芽來了。
省屬的雲同能源集團守著每年三千萬噸的產量,但利潤率逐年走低,人員包袱越來越重。
市屬的雲旺煤業集團更是慘淡,好幾個礦已經資源枯竭,靠吃補過日子。
同鑫礦業這種被民營企業接盤的倒是活得滋潤,但錢進了私人口袋,已有風吹草,想著讓政府高價接盤,低買高賣,走一圈賺了幾倍的利潤,這些跟雲同的財政沒有半錢關係。
非煤產業幾乎不值一提。
製造業停留在初級加工階段,煤炭機械廠生產的裝置連自己的礦都不願意用。
服務業以餐飲、住宿、零售等傳統業態為主,連一個像樣的流園都沒有。
高新技產業幾乎空白,別說晶片、生醫藥這些前沿領域,就是稍微有點技含量的裝備製造,雲同也拿不出手,有個機車廠,還是華夏央企在北方的一個大型機修站點,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生產廠。
財政收嚴重依賴煤炭價格。
煤價漲,財政跟著漲;煤價跌,財政跟著跌。
前幾年煤價好的時候,市裡日子好過,該花的錢花了,不該花的錢也花了。
現在煤價開始鬆,財政立馬吃,好多專案停滯不前,民生工程一拖再拖。
債務問題更讓董遠方睡不著覺。
全市政府債務餘額,相當於當年財政收的將近三倍。
這個槓桿率,放在企業上,早被銀行拉黑了。
每年的利息支出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是還利息就要吃掉財政收的相當大一塊。
市屬國企普遍經營困難,好幾家已經資不抵債,靠財政輸和銀行貸款勉強維持。
沒錢修路,沒錢改造棚戶區,沒錢給老師發績效工資,沒錢更新煤礦的裝置。
在視察中,各級領導反映最多的問題就是資金短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讓董遠方心裡堵得慌的,是新岡區、榮平區和同州縣三地界的那片棚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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