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話音剛落，殿外群臣便炸開了鍋。
吏部尚書搶先出列，跪在丹墀之下，高聲道：“太子殿下萬萬不可！殿下乃是國之儲君，系大明安危，豈能為一介偏方輕易涉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宗廟社稷何人維繫？”
戶部侍郎隨其後，叩首道：“尚書所言極是！那疫苗來歷不明，縱是遼東用過，也難保京師水土不同，生出變數。殿下萬金之軀，怎可拿命當兒戲？臣等懇請殿下收回命！”
幾位老臣更是涕淚橫流：“太子仁心，臣等知曉，可此事關乎重大，斷不能憑一時之念行事。皇上春秋已高，殿下若有差池，天下蒼生怎麼辦？求殿下三思啊！”
殿頓時一片“萬萬不可”的呼聲，群臣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勸阻之意。
朱標立於階前，聽著眾人懇切的勸諫，眉頭微蹙，卻依舊朗聲道：“諸位大人的心意，本宮明白。只是天花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本宮為儲君，若只求自保，何以面對天下蒼生？此事本宮意已決，不必再勸。”
群臣見他態度堅決，一時語塞，只能伏地不起，仍盼著能打消他的念頭。
朱雄英從人群后走出，青布錦袍襯得年姿拔，他對著朱標深深一揖，朗聲道：“父王，兒臣願隨您一同試種。”
話音未落，滿殿皆靜。
他卻抬眼看向群臣，目清亮如洗：“皇爺爺常說，皇家子孫當以蒼生為念。如今疫苗之事雖有風險，但孫兒是皇太孫，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日後何以承繼大統？”
說著便上前一步，與朱標並肩而立，稚的臉龐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就讓孫兒做這表率——若真能護佑百姓，這點險，值得冒。”
老臣們看著這對父子，一時竟說不出勸阻的話來，唯有暗自嘆：朱家子孫，倒真有幾分骨頭。
朱允炆站在廊下，遠遠聽著殿的議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方才朱雄英那番話傳過來時，他下意識地往後了，彷彿那“疫苗”二字是什麼燙手的件。
在他記事起，曾有個小廝染了天花，不過三日便沒了氣息，那景象至今想起來仍讓他脊背發涼。
太醫說過，天花是絕症，沾上了便是九死一生，哪有什麼“疫苗”能治？
朱雄英年輕氣盛，父王又一心為百姓著想，他們願意冒險，可他不敢。
廊邊的風捲起幾片落葉，朱允炆攏了攏襟，往後退到柱子後，將自己藏得更蔽些。
他想不明白，為何要拿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法子？安安穩穩守著現有的不好嗎？
殿傳來朱標爽朗的笑聲，許是定下了什麼章程。
朱允炆悄悄抬眼了，見沒人注意這邊，便轉沿著抄手遊廊慢慢往自己院子走。
石板路被曬得溫熱，可他心裡卻泛著點涼——這冒險的事，他是斷斷不會做的，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的。
朱允炆回到呂氏的院子時，呂氏正坐在窗邊做著針線活。
他幾步走上前，把殿裡的形一五一十說了，末了又補充道：“娘，大哥和雄英叔都要試那什麼疫苗，還說要推廣給百姓，真是拿命當兒戲。”
呂氏手中的繡花針頓了一下，針尖在綢緞上出個細小的。
抬眼看向兒子，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亮，隨即又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皇家的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子。他們願意冒險，自有他們的道理。”
手指捻著線穿過針孔，緩緩道：“你子穩，別學他們衝。安安靜靜待著，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話雖如此，角卻幾不可見地向上彎了彎——若真有萬一，這位置，總要留給最穩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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