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之上，朱元璋將一份浙東員的空缺名冊拍在案上，沉聲道：“浙東缺甚多，地方事務堆積，諸位有合適的人選，儘管舉薦上來。”
話音剛落，幾個文便按捺不住，紛紛出列。
“陛下，臣舉薦吏部主事張大人，此人幹練，曾在蘇南任過職，悉地方事務。”
“臣覺得通政司的李大人更合適，他是浙東本地人，稔鄉，便於開展工作。”
一時間，朝堂上舉薦聲此起彼伏，眾人各執一詞，都想將自己人安進浙東。
劉伯溫端立一旁，指尖捻著鬍鬚，目平靜地掃過眾人，始終一言不發。
他深知浙東剛經盪，此刻去補缺，看似是差，實則是站在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會捲前塵舊事，索作壁上觀。
李善長也低眉斂目，彷彿對這場舉薦漠不關心。
他心裡清楚，朱元璋此舉看似是徵詢意見，實則已有考量，這時候跳出來舉薦，若是不合聖意，反倒惹禍上，不如靜觀其變。
朱元璋目掃過群臣，最後落在那些爭執不休的員上，眼神漸沉：“都肅靜！浙東之事非同小可，人選必須慎之又慎。此事朕再想想，退朝！”
說罷，朱元璋拂袖而去，留下滿朝員面面相覷，方才的熱鬧瞬間冷卻，只剩下無聲的掂量與盤算。
書房的檀香在暖爐裡明明滅滅，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敲著案上的浙東輿圖，抬眼時，目像淬了冰：“今日朝會，滿朝都在舉薦人選，就你們倆悶葫蘆似的不開口。怎麼，浙東的窟窿太大，你們都怕沾手？”
劉伯溫上前一步，青布袍的下襬掃過地磚，帶起微塵：“陛下，浙東新定，民心未穩，此刻派去的，既得鎮得住場子，又得懂安。臣觀今日舉薦之人，要麼是鑽營之輩，要麼是書呆子，都擔不起這擔子。與其薦，不如等陛下聖斷。”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穩當，像他手裡那杆從不虛發的算籌。
李善長隨其後，藏青的蟒袍在燈下泛著暗紋，他躬了躬，語氣比劉伯溫更沉：“陛下，浙東缺的不是，是能紮下的。那些急著搶位置的，多半是盯著當地的鹽引和良田。臣若舉薦，難保不被人指摘結黨。況且，陛下心裡早有明鏡，臣何必多？”
朱元璋盯著二人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把輿圖往他們面前推了推：“你們啊，一個於算，一個於藏。”
他指尖點在寧波府的位置，“朕要的不是隻會坐衙的，是能帶著百姓把稻子種下去、把漁網撒出去的人。伯溫，那個方孝孺的，子剛直，又懂教化，如何？”
劉伯溫眼睛一亮：“陛下好眼！孝孺雖年輕，卻有筋骨，能扛事。”
李善長也點頭：“方孝孺是塊好料，只是了點歷練。臣願從戶部撥些糧款，給他做後盾，讓他放開手腳幹。”
朱元璋拍了拍案：“就這麼定了。你們倆雖沒在朝會上說話，心裡的賬倒是比誰都清。”
他拿起硃筆，在輿圖上圈了個圈，“告訴方孝孺，浙東要是治不好，朕先拿你們倆是問。”
方孝孺握著那張任命文書，手指反覆挲著上面的朱印，半天沒回過神。
他平日裡在翰林院抄錄典籍，最多給幾位大人跑跑，怎麼也想不到會被陛下點名將去浙東赴任，還是如此重要的職位。
“我……這……”他張了張，看著周圍投來的目，臉頰微紅，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怎會知道我？”
齊泰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孝孺兄深藏不啊！陛下這是慧眼識珠，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
黃子澄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這等事，必須得請客，就去城南那家醉仙樓，咱們不醉不歸！”
方孝孺被說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別取笑我了，我這心裡還七上八下的呢……不過請客是應該的，今晚就去醉仙樓，我做東！”
周圍的同僚們紛紛起鬨，一時間翰林院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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