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巷尾,也有閒漢湊在一起唸叨:“聽說了嗎?萬民商會的布是用爛棉絮紡的,穿不了半個月就破;他們的米里摻了沙子,吃了會鬧肚子……”
李掌櫃聽著街頭的靜,得意道:“這法子管用!不出幾日,看誰還敢去他們那裡買東西!”
可過了幾日,眾人卻發現不對勁。
萬民商會的鋪子前,依舊排著長隊,布莊裡,百姓照樣挑著棉布,裡還唸叨:“這布著厚實,比綢緞耐穿,上次買的那件,穿了半年都沒破。”糧行裡,買米的人更是絡繹不絕,有人抓起一把米,對著太照:“哪有沙子?顆粒飽滿,比晉商糧棧的陳米好多了。”
有個老婦人提著萬民商會的藥包,聽著閒漢唸叨,忍不住啐了一口:“放你孃的屁!前幾日我孫兒發燒,在他們藥鋪抓的藥,兩服就好了,價錢比晉商的藥鋪便宜一半,人家大夫還耐心解說,哪像你們說的那般不堪?”
閒漢想跟爭辯,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七八舌地說:“就是,萬民商會的東西實在,俺們買了一年多,從沒出過岔子。”
“晉商自己賣得貴,就見不得人家便宜,編這些瞎話,丟不丟人?”
那幾個被僱來的閒漢,被眾人懟得抬不起頭,灰溜溜地跑了。
孩子們唱的謠,也沒人跟著學了,反倒有大人呵斥:“別瞎唱!人家萬民商會的東西好,再胡唱打你!”
王掌櫃聽說了,氣得把茶碗都摔了:“這群蠢貨!編的什麼破爛玩意兒?百姓怎麼就不信?”
張掌櫃嘆道:“百姓心裡亮堂著呢。誰的東西好,誰的價錢公道,他們自己有數。萬民商會的棉布結實,米糧乾淨,藥材地道,價錢又比咱們低,就憑几句瞎話,哪能搖得了?”
趙老掌櫃也道:“咱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麼一鬧,反倒顯得咱們小家子氣,更讓人覺得萬民商會實在。你看,方才我路過他們的當鋪,連隔壁縣的人都特意跑過來當東西,說他們給的價錢公道,不秤。”
眾人一時無話,只覺得口發悶。
街頭的謠漸漸沒了聲息,那些汙衊的閒話也沒人傳了。
百姓們該買布的還去萬民商會,該買米的依舊往那邊跑,臉上的神,比往日更篤定了——無他,實在的好擺在眼前,幾句空來風的瞎話,哪裡抵得過真金白銀的實惠?
晉商見編派謠言沒用,各家鋪子裡的貨堆得快放不下了——布莊的綢緞蒙了灰,糧棧的米糧開始發,藥鋪的藥材也失了些藥。
王掌櫃急得上起泡,召集眾人在室裡頭,一進門就拍著桌子道:“再撐下去,貨都得爛在手裡!庫房堆不下,銀錢也週轉不開,只能降價了!”
李掌櫃臉發白:“降多?咱們的本擺在那兒,降多了就得賠本!”
“賠本也得降!”王掌櫃紅著眼道,“總比爛在手裡強!先把價錢降到跟萬民商會差不多,能把貨走出去,回點本錢再說!”
張掌櫃嘆氣道:“可萬民商會的貨本低,咱們跟他們降到一個價,他們能保本,咱們卻是實打實的虧。這日子長了,誰家也扛不住啊。”
“扛不住也得扛!”王掌櫃咬著牙,“先把眼前這關過了。等把貨清一清,再想別的法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鋪子關門,幾代人的家業毀在咱們手裡!”
眾人沒了別的主意,只能點頭應下。
第二日一早,晉商各家鋪子都掛出了降價的牌子:綢緞減兩,米糧降三,藥材也打了八折。
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聲音比往日響亮幾分,可街上的百姓只是看一眼,大多還是往萬民商會去了。
有個老漢在布莊門口停了腳,了晉商的綢緞,又搖了搖頭:“料子是好,可太貴了,就算降了價,也比萬民商會的棉布貴一倍。咱莊稼人穿棉布就夠了,耐穿還便宜。”說罷,轉就往萬民商會的布莊去了。
糧行裡,也有百姓探頭看了看,抓起一把米掂量:“這米是新米,可價錢還是比萬民商會貴了一釐,而且萬民商會的米里沒沙子,稱得也足。”
說著,也移步去了對街。
王掌櫃在自家鋪子裡看著,見稀稀拉拉沒幾個客人,心裡頭像被針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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