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韃靼與瓦剌兩家的嫌隙越發深了,不斷,矛盾越鬧越大。韃靼仗著人多勢眾,屢次出兵攻打瓦剌,攻勢甚猛。
瓦剌原本抵不住這般衝擊,虧得有大明朝在背後撐腰,給了些糧草軍械相助,這才勉強撐住陣腳,抵擋住了韃靼的進攻。雖說打得辛苦,總算沒讓韃靼佔了大便宜。
兩邊就這麼僵持著,草原上一時風聲鶴唳,到都著張。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兩家的樑子結深了,怕是短時間消停不了。
那韃靼與晉商往來越發切,明面上是尋常易,暗地裡卻盡是見不得的勾當。
走私的軍械、糧草源源不斷往草原運,晉商圖的是韃靼手中的皮、馬匹,韃靼則靠著這些資壯實軍力,兩邊各取所需,把規矩拋在腦後。
這事在邊關早已不是秘,只是沒人敢捅破。
那些晉商仗著財勢,勾結邊將,一路打通關節,馬車在關卡出如無人之境。
軍械了韃靼之手,草原上的馬蹄聲便越發響亮,連帶著邊關的氣氛也張起來,守卒們夜裡都睜著半隻眼,生怕哪天就起了戰事。
漠北寒沙卷著雪粒子打在王帳氈簾上,嗚嗚咽咽像有鬼魅哭號。帳燈火昏黃,映得兩團影子在氈壁上晃。
上首坐著個絡腮鬍大漢,正是韃靼王,腰間懸著柄嵌寶石的彎刀,指節敲著案上銅壺,眼神里滿是提防。
對面那人裹著件皂僧袍,正是姚廣孝,僧帽得低,出的半張臉沒什麼表,隻手捻著串油發亮的菩提子。
“大和尚迢迢千里來我這窮帳,總不是為了化碗羊吧?”韃靼王先開了口,嗓音得像磨石。
姚廣孝抬眼,眸子裡沒半點溫度:“王爺帳裡暖和,可比北平城裡自在。”他頓了頓,指尖停在菩提子上,“燕王帳下猛將如雲,只缺王爺這把草原上的快刀。”
“哦?”韃靼王挑眉,“他要做什麼大事,值得我韃靼騎兵陪他淌渾水?”
“江山流坐。”姚廣孝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的雪下得不小,“南邊那位坐得久了,骨頭怕是鬆了。王爺若肯搭把手,將來長城以北,儘可任王爺縱馬。”
帳外風雪又了些,氈簾被掀得了。
韃靼王盯著姚廣孝那張沒表的臉,忽然低笑一聲,端起案上的酒碗:“大和尚的話,得慢慢品。這碗酒,先敬你敢來這冰天雪地裡遞話。”
姚廣孝沒接酒,只重新捻起菩提子,念珠撞的輕響,混在風雪聲裡,倒像是在數著什麼日子。
帳中燭火搖曳,韃靼王目銳利,直視姚廣孝,沉聲道:“大和尚,你言聯合燕王可圖大事。然如今朱元璋尚在,大明軍隊強盛,又有遼東常孤雛坐鎮,我韃靼若輕舉妄,恐遭大禍。你需將那好細細說來,若不能令本王信服,這事兒便休要再提。”
姚廣孝神平靜,捻佛珠,緩緩道:“王爺,大明軍隊雖強,卻非無隙可乘。朱元璋年事已高,時日無多,待他龍歸天,朝堂必生變故。屆時諸王爭權,將起,明軍戰力自會大減。”
“再者,”姚廣孝頓了頓,目深邃,“常孤雛雖勇,卻遠在遼東。且他乃常遇春養子,非朱元璋親。如今朝廷多疑,功臣宿將多遭猜忌,常孤雛亦危境。若有變故,他自顧不暇,何能顧及遼東之外?”
“王爺若此時與燕王聯合,燕王得韃靼之助,事之後,北方草原任由王爺馳騁,可盡得水草之地,牛羊牲畜繁衍無盡。且可與中原通商,以草原之皮、馬匹,換中原之糧帛、鐵,韃靼必日益強盛。”
“他日燕王登基,王爺便是開國功臣,可尊榮,與大明分庭抗禮。縱有波折,亦有燕王為屏障,可保韃靼無虞。此乃千載難逢之機,王爺若錯失,待大明平定,必騰出手來對付韃靼,屆時王爺悔之晚矣。”
帳燭花噼啪了聲,韃靼王眉頭漸舒,右手在膝頭輕輕叩著,沉聲道:“大和尚這話聽著倒有幾分道理。既如此,你且說說,要我韃靼做些什麼?”
姚廣孝捻珠的手停了,抬眼道:“眼下倒不需王爺興師眾。只消兩件事:其一,選些於騎的部落勇士,悄悄編燕王軍中聽用,他們悉草原戰法,正可助燕王一臂之力;其二,若王爺肯割,勻些好馬與燕王,將來事,十倍奉還。”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厲兵秣馬,原是王爺自家該做的。只待時機一到,燕王在南起兵,王爺只需在北境虛張聲勢,牽制明軍兵力,便是大功一件。”
韃靼王眯眼想了想,指節在案上敲出悶響:“勇士與馬匹倒不難。只是這些人去了,須得聽我號令,斷不能了韁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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