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頭人是個瘦漢子,見了圖紙,眼睛亮了亮,當下不點破,只從懷中出個沉甸甸的布包,遞了過去。
那夥人接過布包,手便知是足紋銀,掂量著分量,臉上都堆起笑來,連連作揖,轉便走,生怕夜長夢多。
接頭人待他們走遠,將圖紙藏了,又換了布短打,扮作行商模樣。
一路曉行夜宿,專揀偏僻路徑走,逢關過卡便用些碎銀打點,倒也順暢。不幾日便出了國境,渡海往高麗去。
到了高麗地界,早有接應的人在碼頭等候。
接頭人見了暗號,將圖紙過去,才算鬆了口氣。
這趟差事辦得秘,只待那邊依圖造,後續的好自會源源不斷。
朱允炆尋來的那夥工匠,接過圖紙瞧了半晌,一個個都皺起眉頭,面難。
為首的老工匠咂咂,對朱允炆道:“大王,這火銃造起來,有樁難繞不過去。”
朱允炆問道:“何事為難?”
老工匠指著圖紙上的幾標記,說道:“您看這槍的膛線,還有那機括的部件,都得用機床打磨才能。可這機床,咱們高麗工匠別說造了,連見都見幾回。”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工匠也接話:“可不是麼?這等細件,不是尋常鐵爐能鍛打的。聽聞天下間,也就遼東那邊有法子造得出這機床,別怕是尋不來。”
朱允炆聽了,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原以為有了圖紙便能事,沒料到卡在機床這關。
他在殿踱了幾步,心裡頭犯開了嘀咕:遼東……這可又是一樁麻煩事。
遼東地面上,那遼國公可不是尋常人。他乃是太子妃的親哥哥,皇太孫朱雄英的親舅舅,正苗紅,在朝中分量極重。
再說朱允炆,本是庶出,雖眼下就藩高麗,得了個王爵,可在嫡庶尊卑的規矩裡,終究矮了一截。
他若想向遼國公開口討機床,那簡直是痴心妄想。
為何這般說?一來,遼國公是太子妃的兄長,自然一心向著皇太孫,與朱允炆這庶出的侄兒本就沒什麼親近;二來,機床這件非同小可,關乎火鍛造的本,遼國公怎會輕易與旁人?更何況是朱允炆這般份尷尬的藩王。
莫說是討要,只怕朱允炆剛半分此意,遼國公那邊便會警覺起來,說不定還會將此事捅到京城,到那時,朱允炆的盤算可就全落空了。
所以這念頭,想都不必想,斷無可能的。
朱允炆聽了工匠的話,眉頭擰了擰,卻不肯就此罷手。他對著那夥工匠道:“哪有天生就會的道理?你們先照著圖紙琢磨,多試幾遍,說不定慢慢就著門道,把機床弄出來了。”
老工匠面難,囁嚅道:“大王,這機床不是尋常鐵,度極高,怕是……”
朱允炆打斷他的話:“休要多說,只管去試。了,重重有賞;不,再做計較。”
工匠們見他主意已定,知道拗不過,只得躬應道:“謹遵大王吩咐。”
退下之後,幾個工匠聚在一,都唉聲嘆氣。
老工匠道:“這不是為難人麼?沒見過的件,怎說試就能試出來?”
年輕些的也道:“可大王發了話,不試也不行,只能著頭皮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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