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些，是為了保全我，還是為了保護方家？”方紫嵐定定地看著方崇正，“若是前者，毫無必要。若是後者，我的名字從始至終都不在方家的族譜上，無論我是誰——先越國公、紫秀，抑或世子夫人，都與方家無關。我相信你有千百種法子，與我完全割席。”
方崇正沒有理會方紫嵐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換囚替死只是提議的前半部分，後半部分則是請蘇恆老先生回京，方家離開京城永世不還。”
“原來你那個時候就想離開京城了。”方紫嵐藏在袖中的手握拳，“誰曾想老頭逝世，反倒沒能遂了你的願。”
方崇正緘默不語，好一會兒才道：“換囚替死風險重重，蘇恆老先生又驟然逝世，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與鬼門有關。即便如此，陛下仍然護了你周全，你覺得是為何？”
方紫嵐翕，卻並未發出聲音。
“你心知肚明，卻不肯承認？”方崇正嘆了一口氣，“醉月樓大火，飛凌山紅氏，陛下全都沒有追究。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他選擇了你。”
“換囚替死從始至終都是陛下的意思，原本該死的就是我，可是你們卻希我活。”方紫嵐無於衷，“老頭逝世，我殺了十殿閻王為他報仇，姑且算是全了師徒誼。”
頓了頓，“再說醉月樓大火，飛凌山紅氏，陛下不追究並非因為我，而是他不敢。他不敢一查到底，便拿我來做幌子。”
方崇正言又止，方紫嵐徑自道：“所謂選擇我，不過是陛下的障眼法，騙過天下人便罷了，難道能騙過你嗎？”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在東南之地盤桓？”方崇正眉頭微皺，方紫嵐勾了勾，“你之前便勸過我了，我也知道縱然我拼死拼活，鬧到陛下面前，也捅不破天。”
“不僅如此。”方崇正介面道：“甚至更大的可能是你徹底惹惱陛下，屆時休說是真相，你……”
他沒有說下去，方紫嵐面上笑容盛了幾分，“我會死，這是必然之事。天下間每一個人都會死，活著的每一日，都是向死而生。”
方崇正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方紫嵐搶先道：“若是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為所有逝去之人爭一個公平正義，我死了也沒什麼。”
“可若是你走不到那一天……”方崇正猛地一拍桌案，口起伏不定。
方紫嵐愣了愣，在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彷彿從未見過方崇正這般失態。
於是斂了神，一字一句道：“你曾告訴過我——長夜漫漫，我可以慢慢來。若我真的走不到，倒在長夜裡，那煩請你替我走到黎明去看看。”
“方紫嵐。”從小到大，方崇正很連名帶姓地喊方紫嵐，他著緒，看站起，然後跪在了自己的面前，“養育之恩，此生難報。如有來生，願你不要再遇到我了。”
方紫嵐說罷，恭恭敬敬地叩了一個頭，隨即扶著桌案站了起來。
“我答應你。”方崇正站起，朝方紫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鄭重其事道：“方家只能伴你走到此，但日後若你走不到，我會替你走到。”
“王爺金尊玉貴，傅將軍不敢怠慢。”諸葛鈺並未理會方紫嵐所言，“我今日一定要知道，當年的北境，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不容置喙的語氣著說不出的決心，令傅聰南忍不住拊掌道：“諸葛家之人都是出了名的耿犟，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傅聰南！”方紫嵐眼神發狠，“你若半個字，今日走不出這扇門的人，便是你了。”
傅聰南眯了眯眼，“我戎馬一生，不是被人三言兩語就能嚇唬了的。方三小姐，你以為……”
“嚇唬？”方紫嵐不顧在場之人，袖中短刀一閃而過，架在了傅聰南頸側，“我想要你的命，輕而易舉。你如今還能站在這說話，只因你對我有用。否則，現在他們見到的，就是你的了。”
頓了一頓，手中短刀劃破了傅聰南頸側的皮，留下了一道痕，“我最後說一遍，出方立輝和玉王，我可以當作今日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在場之人大多滿臉驚愕之，被這措手不及的變故嚇了一跳。饒是傅聰南本人，也沒有想過方紫嵐會突然出手，且作之快，讓他本來不及反應。
此時此刻，傅聰南終於明白了，方紫嵐不是嚇唬，也不是虛張聲勢，完全有本事，隨時要了他的命。
沒有那麼做，只是因為顧及方立輝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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