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在破廟裡瑟瑟發抖的男人，曾經差點掀翻東蠻半壁江山。
夜裡，兩人在山神廟的草堆裡，連一點火星都不敢生。
金石濤把僅剩的半塊乾麥餅遞過去，低聲道：“大哥，吃點吧。”
金世武沒有接，只是睜著眼，著漆黑的屋頂，一言不發。
他從逃亡那天起，就很說話。
曾經的意氣風發、運籌帷幄，都隨著蠻黎城下那一場訌，隨著數萬大軍的潰散，徹底埋在了東蠻的風雪裡。
如今剩下的，只有屈辱、悔恨、不甘，以及深骨髓的落魄。
“大哥……”金石濤又輕聲喚了一句。
金世武終於緩緩轉過頭，黑暗中，那雙眼睛渾濁而陌生。
“我到底……錯在哪了？”
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不像是在問金石濤，更像是在問自己。
金石濤心頭一，低聲道：“大哥，你沒錯，只是天時不利，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金世武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乾、刺耳，在空的破廟裡迴盪，“是我把人心散的，是我把弟兄們死的……”
他猛地攥拳頭，指節發白，狠狠砸在自己上。
“我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拿下蠻黎城，就能斷鎮北王一臂……就差一步啊！”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低吼出聲，可聲音剛起，又怕引來追兵，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腔裡劇烈起伏的息。
金石濤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恨過大哥的冷，怕過大哥的瘋狂，可真到了這窮途末路，他還是不忍心拋下他。數十年兄弟一場，同生共死的分，不是一句瘋魔就能徹底斬斷的。
“大哥，活著，就還有機會。”金石濤只能這樣安。
“機會？”金世武自嘲地搖頭，“我現在連條狗都不如，還能有什麼機會？大軍沒了，地盤沒了，名聲臭了，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金世武的立足之地？”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死寂。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一路顛沛流離。
為了一口吃的，金世武放下段，去幫人劈柴、搬貨，卻因為手腳僵、面沉，常常被人驅趕辱罵。
曾經高高在上的武王，如今要忍市井小民的白眼與呵斥，每一次，都像在他心上狠狠割上一刀。
金石濤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儘量多做些活，多討一口飯，把稍微乾淨些、溫熱些的食都推到金世武面前。
可金世武的脾氣，卻在這無盡的落魄中越發沉古怪。
有時金石濤多說一句，他便會驟然發怒，眼神冰冷地呵斥；有時又整夜沉默，一不，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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