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城的議政大殿,早已沒了往日的肅穆威嚴,反倒被一沉如死水的恐慌籠罩。
燭火在穿堂寒風中瘋狂搖曳,將福親王佝僂慌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忽長忽短,像極了他此刻命懸一線的境。
這位盤踞南州多年、一向權傾一方的親王,此刻徹底失了分寸。
錦袍被冷汗浸,在背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砸在襟上暈開深印記。
他雙手背在後,腳步慌地來回疾走,靴跟碾地的聲響急促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崩裂的神經上,眼底再無半分運籌帷幄的沉穩,只剩藏不住的驚懼與惶然,如同被困在牢籠裡的困,連呼吸都帶著抖。
周寧的大軍已然至天河城百里之外,探馬接連來報,大周軍旗遮天蔽日,兵甲寒映徹天際,鐵蹄踏地的轟鳴彷彿穿重重山巒,直震得天河城城牆都似在發。
那支所向披靡的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早已碾碎了他所有的抵抗底氣,如今兵臨城下,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踏平天河城。
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長生教竟在這生死關頭趁火打劫。
那些服了長生丹、瘋魔無懼的教徒,在天河城周邊州縣肆意燒殺,攪得民心大,糧草補給線被生生切斷,城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守城軍心也開始搖。
長生教坐山觀虎鬥,擺明了要等他與周寧兩敗俱傷,再坐收漁翁之利,這份狠,讓福親王連恨的力氣都沒有,只剩徹骨的寒意——他腹背敵,進退維谷,真正走到了窮途末路。
“周寧小兒步步,長生教狼子野心,本王……本王難道真要葬於此?”
福親王猛地頓住腳步,扶著王座扶手,子劇烈晃,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瀕死的絕,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威嚴然無存,只剩無助與惶恐。
他不是沒試過負隅頑抗,可兵力懸殊、民心盡失,所有籌謀都了空談,除了向長生教低頭,他再無退路。
“傳魯飛!即刻殿!”他猛地嘶吼出聲,聲音破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
不過半炷香,軍師魯飛步履匆匆踏大殿,剛一進門,便被殿抑的恐慌氣息得不過氣。
見福親王面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驚懼,他心中一沉,已然明白局勢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連忙躬行禮:“王爺。”
福親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踉蹌著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魯飛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魯飛的骨裡。
他雙目赤紅,眼底滿是哀求與焦灼,全然不顧親王份,語無倫次地開口:“魯飛,救本王,救天河城!周寧大軍已至城下,長生教又在背後作,再無援手,我們都要碎骨!”
他深吸一口氣,強下頭的哽咽,語速急促到發:“你立刻,連夜趕往長生城,面見長生天尊!你替本王轉告他,此前所有嫌隙,全都是小人挑撥,都是天大的誤會!如今周寧才是我們共同的死敵,他滅了本王,下一個就是長生教!唯有你我誠聯手,合力抗周,才能活下去!”
說到最後,福親王聲音發,幾乎是帶著哭腔哀求,高傲了一輩子,此刻卻不得不放下所有段,向素來鄙夷的江湖教派低頭。這是他最後的生機,哪怕卑微,也要拼死一試。
魯飛被他攥得生疼,看著這位王爺眼底的絕,心中五味雜陳,只剩滿心無奈與沉重。
他深知福親王早已無計可施,此行說是求和,實則是乞和,可君命難違,局勢危急,他縱然知曉前路渺茫,也只能應下。“王爺放心,屬下即刻啟程,絕不耽擱。”
福親王這才鬆開手,頹然癱坐在王座上,渾力氣被乾,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極致:“去吧,連夜走,越快越好……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著殿外漆黑的夜,眼底只剩無盡的茫然,卻又死死攥著最後一希冀,日夜盼著魯飛能帶回轉機。
此後數日,福親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度日如年。
他不再打理政務,整日守在大殿裡,一遍遍催問探馬魯飛的行蹤,飯不思茶不飲,原本微胖的形迅速消瘦,眼窩深陷,眼底佈滿,整個人憔悴得不樣子。
只要殿外有馬蹄聲傳來,他都會猛地起,滿懷期待地張,可一次次落空,讓他心底的恐慌愈發濃重。
終於,在一個寒風呼嘯的傍晚,殿外傳來疲憊而急促的馬蹄聲,福親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殿門口,一眼便看到風塵僕僕、滿霜雪的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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