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曾兩度橫掃此地,所到之要麼把人屠戮殆盡,要麼裹脅著青壯年隨軍而去;
崇禎十六年又遭蝗災與瘟疫接連肆,田地荒蕪、殍遍野,僥倖活下來的也了流民,大半死在了逃荒路上,小部分輾轉到了青州府,如今已是皇田的佃戶,在那裡安家落戶、耕種度日。
黃得功見監軍與督軍面難,眼神閃爍,又趁熱打鐵往前湊了兩步,語氣凝重地說道:
“還請監軍公公、督軍大人想想辦法!
軍中弟兄們早已飢腸轆轆,連野菜都挖不著了,再無糧草接濟,恐生變故啊——
極了的兵卒,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譁變也並非不可能!
黃某一介武夫,死了便死了,不足惜;
可公公與大人金貴之,萬不可折在這荒山野嶺之中,誤了弘朝的大事!”
這番話聽得監軍太監與史督軍心裡發,後背直冒冷汗。
二人趕湊到一旁,低聲音急急忙忙商議。
他們上雖帶了些銀兩,可這地方荒無人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有錢也沒買糧,著實沒轍。
思來想去,還是小命要——
與其留在這裡陪著黃得功冒險,萬一真鬧出兵變,他們這兩個手無縛之力的文太監,怕是連骨都留不下,不如趁早尋個由頭逃走!
好歹保住命,往後還能回朝為弘朝“鞠躬盡瘁”,總比不明不白死在這裡強。
子夜時分,黃得功軍營帳已是喧譁四起,兵卒們因飢難耐,抱怨咒罵聲此起彼伏,火把影里人影晃、推搡不休,看那架勢,離炸營已是不遠。
史督軍與監軍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半分面,各自帶著隨親信跌跌撞撞牽馬就逃,只匆匆揣了幾日乾糧,馬車裡那些細點心、上好酒水與食全扔在了原地,藉著朦朧月一路疾馳,馬蹄聲雜急促,恨不得瞬間離這險地越遠越好。
收到手下“監軍已然逃遠”的彙報,黃得功先是仰頭大笑出聲,笑聲裡滿是對這兩位朝廷命的嘲弄,可笑著笑著,眼角的笑意漸漸淡去,轉為一聲重重的嘆息,震得帳燭火微微搖曳。
他營中過去囤積的糧草,其實還能支撐半年有餘,假意斷糧不過是走監軍、避戰自保的權宜之計。
可笑過嘆過之後,他著帳外漆黑的夜,心裡只剩一片茫然:
未來何去何從?
他是大明舊將,寧死也不可能投降北朝,可自己這六千弟兄,南朝不休、糧草剋扣風,本無半分指,他們到底還能投奔何、去往何方?
另一邊的何騰蛟,則藉著新兵演練不足的由頭,被弘政權下令駐防荊州——
一則護衛承天府的顯陵,二則加練新兵,隨時聽候朝廷調遣。
這事倒真怪不得何騰蛟,他本就沒什麼別樣心思,只求安穩守好一方。
招來的新兵確實毫無武力基礎,多是逃難而來的農戶,子骨算不上健壯,頂多就是四肢健全、相對康健罷了。
何騰蛟並非專業軍戶出,能把這些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聚攏起來、按章程列隊練,已然算是能人;
可若想把他們練練能戰的兵士,形真正的戰力,沒有個一年半載的苦功,本無從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