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二年三月，一封來自京城的邸報，才終於為秦良玉解了。
邸報上寫得清楚，西賊已盡數覆滅，川蜀的賊徹底平定，朝廷已派下安置使，正挨家挨戶給倖存的百姓分配土地。
廊下的風，捲起幾片枯葉，秦良玉握著槍桿的手了。
著那些著山東口音的“川人”，著他們臉上的風塵與堅毅，忽然覺得，這滿目瘡痍的川蜀大地，怕是真的要重新活過來了。
安置使們在川蜀的鄉野間奔波了整整三個月，腳上的草鞋磨破了一雙又一雙，隨的戶籍冊被汗水浸得發黃起皺，終於算是把都平原一帶的土地分派妥當。
他們揣著百姓塞來的糧餅子，揣著一沓沓蓋了手印的田契，踏著晨霧收拾行裝，慢慢離了這片剛煥發生機的土地。
各宣司、宣司的地界，卻是自始至終分毫未。
只因那日播州總督府的堂前，秦良玉拄著鑌鐵長槍，著一眾風塵僕僕的安置使，只淡淡撂下一句話，卻字字擲地有聲：
“本督定可轄好土司各部！”
這話絕非虛言。
本就是朝廷冊封為四川宣司總督時，便默許了的轄地之權。
安置使們雖是奉了皇命而來，在尋常百姓眼裡，那腰懸的八品銅牌亮得晃眼，堪比下凡的天，可到了秦良玉面前，實在是不夠看的。
這位戎馬半生、鎮過播州之、守過川蜀門戶的將軍，往那兒一站，上的甲冑還帶著經年的殺伐之氣，便足以過這群八品小的氣勢。
更要的是，因著兩年前林有德那樁不告而別的舊事，秦良玉對這群安置使的領頭太監，打心底裡就存著幾分提防。
倒不是看不起這群實心辦事的人，實在是這支隊伍的底子太過單薄——
領頭的不過是幾個沒什麼基的普通太監，餘下的不是滿傷疤的退伍老兵，便是捧著聖賢書卻兩手空空的寒門學子，滿打滿算，品級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八品，手裡既無兵權，也無實權，哪裡得住土司各部那些桀驁不馴的頭人？
真要把土地的事到他們手上，指不定要鬧出多子。
這份提防與掂量，終究讓土司地界的土地，穩穩留在了秦良玉的掌控之中。
時倏忽而過，轉眼便是乾德三年六月。
川蜀的山道上，再一次響起了馬蹄聲與車碾過青石的轟鳴。
這一次，卻是林有德來了。
聲勢之盛，與三年前那支輕裝簡從的隊伍，截然不同。
三百餘輛全地形戰車排著長龍，轟隆隆碾過蜿蜒的蜀道，沉重的車軋碎了石階上綠得發的青苔，濺起一片片溼潤的碎屑。
車轍過，連山間的晨霧都被震得四散開來。
這些戰車與尋常兵車截然不同，車廂都特意改了上下兩層的擴大款，底層塞滿了碼得整整齊齊的機械構件，還有鑿刻良的榫卯構件，以及各種工程；
上層則堆滿了一箱箱火與彈藥，鋼製的炮管在車板上閃著冷，沉甸甸的分量得車邊緣微微下沉，碾過路面時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