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你”字，都像是從嚨裡生生出來的石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音，卻始終無法連貫一句完整的控訴或詢問，雨像個突然被推到聚燈下的提線木偶，裹著稽的“戲服”，僵立在客廳與廚房的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剩下滿臉的窘迫和大腦一片空白的茫然。
是質問王母為什麼他服？
還是驚訝於這位尊神，此刻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喝快樂水？
雨自己也搞不清重點了，只覺得被巨大的荒謬徹底淹沒。
“呦~”帶著十足戲謔意味的輕哼，像小針，破了雨幾乎要凝滯的窘氣泡，王母微微挑了一下英氣的眉，眼神里閃爍著促狹的，像看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
剛從冰箱裡出一瓶包裝花哨，印著宮鳴龍寶貝不行的“季節限定”字樣快樂水，毫不客氣地“嗤”一聲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在嚨裡炸開，滿足地眯了眯眼，這才好整以暇地將目，重新投向裹著被單，手足無措的“木乃伊”。
甚至故意地慢悠悠上下打量了雨一圈，目帶著近乎審視的玩味，從他被被單裹得嚴嚴實實的肩膀，掃到因為張而微微蜷的腳趾，再回到雨漲紅的臉上，眼神彷彿在欣賞一件新奇的展品。
“小兔崽子還知道害？”王母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驚奇，隨即話鋒一轉，往雨最心虛的地方捅了一刀，“被莎柏奴斯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擋上點？”
直擊靈魂的對比，讓雨的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莎柏奴斯冰冷殘酷的剝離過程是噩夢，是屈辱，但此刻被王母用市井潑辣的語氣點出來，竟帶著讓他無地自容的奇異恥。
又灌了一口快樂水，王母看著雨啞口無言，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的樣子，似乎覺得更有趣了，撇撇，用極其不耐煩，彷彿在嫌棄雨大驚小怪的語氣，揮了揮拿著飲料瓶的手。
“行了行了，在那兒給老孃演什麼貞潔烈男！老孃活了這麼久，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從盤古開天闢地那會兒屁的，到穿西裝打領帶的，哪個犄角旮旯沒瞧過？”王母翻了個白眼，語氣斬釘截鐵，“小屁孩兒裝什麼大男子主義！”
最後一句，帶著十足的嫌棄和終結話題的意味，像一盆冷水，把雨殘存的憤和糾結，澆了個心涼。
“趕的！”王母不再看他，目重新投向冰箱裡的殘骸，眉頭嫌棄地皺起，“去把服穿上！裹個破被單在這兒晃悠，礙眼！”
“老孃著呢！這點東西塞牙都不夠！”王母不耐煩地催促著，拍了拍自己被寬大運服罩著的平坦小腹，理直氣壯地命令道，“給我找點吃的去！要能填飽肚子的！”
“唉，唉，好的……”雨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嚨裡出幾個音節，聲音乾得像砂紙，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近乎討好順從，腦子裡塞滿了各種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從《最後一個紀元》帶回現實一傷，在生與死的界限中徘徊，更莫名其妙地一睜眼，傷口癒合如初，彷彿之前所發生過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的噩夢，而救他離苦海的神明，此刻正穿著他的運服，毫無形象地坐在冰箱前，抱怨著。
莎柏奴斯褪去他的服，是冰冷的儀式，是摧毀意志的酷刑，每一寸暴的，都承著刀刃般的目和實質的痛苦，可王母掉他破爛的服，是為了救他。
作裡或許帶著神只的漠然，或許帶著市井大姐的魯，但唯獨沒有莎柏奴斯刻毒的玩弄，本該讓他安心的認知，甚至是激，可偏偏此刻裹著被單站在這裡，被王母戲謔又直白的目打量，比在敵人面前赤更甚的難以言喻尷尬，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
兩種截然不同的赤，在混的思緒裡激烈撞，攪得雨腦袋裡真了一團滾燙的漿糊，嗡嗡作響，理不出半點頭緒，只知道必須立刻，馬上離開令人窒息的現場。
於是尷尬的笑容便僵地掛在了臉上，像一張不合時宜的面，角扯起的弧度勉強而倉促，眼神卻飄忽著，不敢再與冰箱前的大姐頭，有任何實質的對視，雨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以極其彆扭的姿勢，抱著被單，像一隻驚的螃蟹，橫著挪向自己臥室的門。
門被“砰”地一聲帶上，隔絕了客廳裡令人坐立不安的氣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雨長長地無聲吐出一口濁氣，心臟還在腔裡擂鼓般狂跳。
甩開礙事的被單，也顧不上細看自己上已然消失無蹤的傷口，胡從行李箱中扯出服，手忙腳地往上套。
王母不耐煩的催促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鞭子一樣在雨混的神經上，幾乎是撲到門邊，一把擰開門把手，連鞋都忘了換，穿著拖鞋就衝了出去。
客廳裡，王母似乎還在冰箱附近翻找著什麼，發出窸窣的聲響。雨連眼角的餘都不敢往那邊瞟，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低著頭，弓著背，以百米衝刺的姿態，慌慌張張地穿過客廳，目標直指玄關的大門。
拉開門，又“哐當”一聲關上，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留下後一片狼藉的冰箱，和依舊在覓食的尊神。
走廊裡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稍微冷卻了臉上滾燙的溫度，卻澆不滅心頭的慌，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每一步都發出“啪嗒啪嗒的”急促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走廊裡迴盪。
幾乎是憑著本能，雨朝著基地食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跑，只想快點看看今晚的食堂，到底還剩下些什麼能填飽尊神肚子的夜宵。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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