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大人，”顧懷義抓住他的袖，聲音微弱，“太子如此剛愎自用，這談判怕是要糟啊……”
東宮詹事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顧大人安心歇息吧，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抬頭向天邊的落日，餘暉將界河染一片，遠的遼軍駐地約可見炊煙升起，不知帝厭箴此刻正在謀劃著什麼。
帳，太子正對著選單挑揀，小滿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殿下，您說遼人會不會真的不讓步？”
“不讓步？”太子夾起一顆葡萄，漫不經心地說，“他們有什麼資格不讓步？
孤手裡有兵，有糧，還有朝廷撐腰。
再說，那些戰俘在他們手裡也是累贅，說不定還盼著孤趕把他們贖回去呢！”
他哪裡知道，此刻的遼軍駐地，那個在集市上記錄的布漢子正跪在帝厭箴面前，將議事的細節一五一十地稟報。
帝厭箴聽完，銀灰的眼眸裡滿是嘲諷，隨手將一枚銅鈴扔給巫醫：“你看，孤說什麼來著，真是個廢。”
巫醫枯瘦的手指著銅鈴，輕輕一晃，發出清脆的聲響：“太子殿下，看來咱們的計劃可以提前了。
彼時談判，只需提一句戰俘，這太子怕是就要跳腳了。”
“跳腳才好，”帝厭箴站起，走到帳外，著趙國駐地的方向，“孤要讓他知道，什麼自取其辱。
對了，別時月的訊息查到了嗎？”
“還在查，”巫醫道，“不過有訊息說，似乎被皇后扣在了京中，境不明。”
帝厭箴的眼神沉了沉，握了腰間的彎刀：“繼續查。”
風捲著沙礫掠過城頭，界河的水波在夜中泛著冷。
三國其實形勢早就很明顯了，現在燕國只有子當政攝政王還是個子，宗室無人，幾乎都死絕了。
趙國好不到哪裡去，就算宗室還有人，幾乎都去了封地著，封地的面積甚至沒有德膘公主的大，不用提那些稅收，本不可看。
遼國只差在無法開墾農田自己種植農作，遼人兇猛，宗室人多且還算團結，而且他們是真的狠，一致對外時便是一繩，鬥從來沒有什麼弄得後繼無人的。
優劣一眼分明。
趙國的主營帳依舊燈火通明，太子還在為明日的談判做著“氣”的準備，卻不知自己早已落了帝厭箴的圈套。
而那些被他棄之不顧的戰俘，此刻正在遼國的苦寒之地掙扎求生，他們的命運，早已和這場註定失衡的談判綁在了一起。
東宮詹事回到自己的營帳，著案上的策論，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他想起顧懷義的話，想起集市上死去的老婦，想起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只覺得一陣心涼。
這樣的太子，這樣的趙國，真的能在這場較量中勝出嗎？
他不敢想，也不願想，只能對著搖曳的燭火，長長地嘆了口氣。
夜漸深，吞海關的寂靜被一陣馬蹄聲打破。
趙武悄悄出了營，面向界河方向，他懷裡揣著一封家書，那是戰俘家屬託人輾轉送來的，信上只有八個字：“早日歸家，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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