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風裹著細沙，打在遮帽上沙沙作響。葉白走得急，白外套下襬掃過地面，捲了層薄薄的黃土，遠遠看去像裹了圈沙的邊。他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見伊蕾娜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突然停住腳，彎腰從地上撿了塊扁扁的石子。
“看我的！”他揚手把石子往遠扔，石子劃過一道弧線，“啪”地砸在一棵梭梭草上，驚得幾隻停在草葉上的小蟲子飛了起來。葉白頓時樂了，又出幾塊石子揣在兜裡，邊走邊踢著腳邊的沙礫，像只力旺盛的小。
伊蕾娜被他鬧得沒法慢走，加快腳步跟上去，從揹包裡掏出個水壺遞過去：“喝點水，小心嗆著沙。”
葉白接過去猛灌了兩口，遞回來時壺底晃出半圈沙粒。“這水喝著帶勁，”他咂咂，舌尖還沾著點沙子，“比那林子裡飄著糖渣的泉水實在多了。”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是幾顆被曬得有點蔫的沙棘果，“早上摘的，我用手帕裹著藏著呢，你嚐嚐？”
果子被捂得帶了點溫，酸勁卻毫未減。伊蕾娜咬了一小口，酸得眼眶發熱，葉白在旁邊看得直樂，自己也丟了一顆進，酸得齜牙咧，卻還是含混不清地說：“你看，這酸勁兒多真，不像林子裡的甜，甜得讓人發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忽然出現個小小的黑點。葉白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蹦起來：“是個驛站！我就說有賣酸梅湯的吧！”他拽著伊蕾娜的胳膊就往前跑，白外套在風沙裡被吹得獵獵作響，像面歪歪扭扭的小旗。
驛站是用土坯砌的，門口拴著兩匹駱駝，正耷拉著腦袋反芻。一個繫著藍布頭巾的老闆娘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見他們過來，笑著掀開邊的布簾：“裡面涼快，要點啥？”
葉白一頭扎進去，指著牆角的陶甕：“老闆娘，那是酸梅湯不？”
“是呢，剛冰鎮過的。”老闆娘麻利地倒了兩碗，琥珀的湯裡浮著幾粒烏梅，還冒著涼氣。葉白端起來就喝，冰涼的酸梅湯過嚨，把一路的燥熱都了下去，他喝完一抹，又指著牆上掛著的饢：“這個！要剛烤好的，最好帶芝麻的！”
伊蕾娜付了錢，看著他抱著饢啃得滿芝麻，忽然覺得這人跟剛離開那片林子時不一樣了。那時候他總盯著地上的影子發呆，眼神里藏著點化不開的沉鬱，可現在，他的眼睛亮得像戈壁上的太，連啃饢的樣子都帶著鮮活的勁兒。
“你看駱駝！”葉白突然湊到窗邊，指著外面那兩匹駱駝，“它們的睫好長，比你上次畫壞的眼線還長！”
伊蕾娜剛喝進裡的酸梅湯差點噴出來：“那是眼線筆沒水了。”
“反正就是長，”葉白說得一本正經，還掏出塊沒吃完的饢，跑出去湊到駱駝邊，“給你吃點？比林子裡的薑餅渣香。”駱駝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噴出的氣差點把他手裡的饢吹掉，逗得老闆娘在旁邊直笑。
歇夠了繼續趕路時，葉白非要學駱駝走路，把兩條胳膊架在前，一步一晃地挪著，白外套被風吹得鼓鼓的，倒真有幾分駱駝的憨態。伊蕾娜被他晃得眼暈，手在他後背推了一把：“再學就把你拴在驛站門口當擺件。”
葉白順勢往前踉蹌了兩步，回頭衝做了個鬼臉，卻沒再胡鬧，只是走得離近了些，肩膀時不時到一起。戈壁的夕來得早，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疊著鋪在沙地上，像幅被風慢慢吹皺的畫。
“你看那朵雲，”葉白忽然指著天邊，“像不像塊剛出爐的饢？還冒著熱氣呢。”
天上的雲確實黃澄澄的，邊緣鑲著圈金邊，倒真像驛站裡剛烤好的芝麻饢。伊蕾娜忍不住笑了：“等會兒要是遇見人家牧民的氈房，讓你見識下真正剛出爐的饢。”
“那我要跟老闆娘學烤饢！”葉白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烤個帶芝麻的，再烤個帶沙棘果的，酸的甜的都有，比林子裡的發黴麵包強一百倍！”
風還在吹，沙還在落，可聽著邊人嘰嘰喳喳的話，伊蕾娜忽然覺得，這戈壁的路好像也沒那麼長了。葉白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要烤多大的饢，要撒多芝麻，白的影在黃澄澄的戈壁上蹦蹦跳跳，像顆不小心掉進來的糖，卻甜得踏實
甜得踏實，連帶著戈壁的風都染上了點麥香。
果然沒走多久，就見遠的沙丘後出半截氈房的尖頂，煙囪裡飄出的煙在風裡扯細細的線。葉白眼睛一亮，拉著伊蕾娜就往那邊跑，跑兩步又想起什麼，放慢腳步改快走，還不忘回頭叮囑：“慢點，別把沙子踢進鞋裡。”
氈房門口坐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用樹枝在沙地上畫圈。看見他們，小姑娘立刻蹦起來，舉著手裡的樹枝喊：“阿孃！有客人來啦！”
一個繫著紅圍的婦人掀開氈簾出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快進來坐，剛烤好的饢還熱乎著呢。”
葉白剛邁進氈房，就被灶臺上飄來的香味勾得直吸鼻子。灶邊的鐵板上擺著好幾塊饢，有的撒著芝麻，有的嵌著切碎的洋蔥，最邊上那塊還沾著幾粒金黃的南瓜籽。“這比驛站的還香！”他湊過去看，被婦人笑著拍了下手背：“小心燙，先坐。”
伊蕾娜剛在氈房角落的地毯上坐下，就見葉白已經跟小姑娘聊上了，手裡還拿著塊婦人遞來的饢，邊啃邊比劃：“我跟你說，我見過會飛的烤，就是……就是沒這個香。”小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笑，遞給他一個裝著沙棗的木盤：“這個甜，你嚐嚐。”
葉白起顆沙棗扔進裡，忽然眼睛一亮，拽著婦人的圍說：“阿孃，我能學烤饢不？我想烤個帶沙棗的！”
婦人被他那認真勁兒逗笑了，往灶裡添了把柴：“行啊，等這鍋烤好就教你。”
葉白立刻湊到灶臺邊，學著婦人的樣子挽起袖子，卻被滾燙的蒸汽燙得了手。伊蕾娜坐在旁邊看他笨手笨腳地麵團，麵沾得滿鼻子都是，活像只剛吃完麵的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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