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邊緣的風帶著溼氣,捲起葉白斗篷的邊角。他停在另一塊“前方止進”的告示牌前,腐朽的木牌被藤蔓纏得只剩半個“”字,像某種被時間忘的喻。伊蕾娜的掃帚聲早已消失在林深,那個總把“隨心所”掛在邊的魔,此刻大概正哼著不調的歌,用琉璃的眼睛打量著那些被無視的規則。
“穿三天僕裝……至於這麼生氣嗎?”葉白低聲重複著伊蕾娜飛走前的嘀咕,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告示牌上斑駁的刻痕。霧氣從腳邊漫上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那個邊境小鎮,伊蕾娜把一套蕾邊的白僕裝丟在他床上時的樣子——倚在門框上,灰長髮垂在肩頭,眼睛亮得像喝了的孩子,角揚起狡黠的笑:“葉白,試試嘛,聽說人類國家的侍者都穿這個,很有趣哦。”
那時他怎麼回答的?好像是嘆了口氣,說了句“無聊”,但最終還是在第二天清晨穿上了那服。記得伊蕾娜看到他繫上蝴蝶結時,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琉璃的眼睛彎了月牙,裡唸叨著“原來冷麵旅人也有這種樣子”。過旅館的窗戶照在上,灰的髮鍍上金邊,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所謂的“無聊”,其實是某種不願承認的縱容。
總是這樣,用看似任的舉試探著邊界,又在別人真的怒前擺出那副“我不知道呀”的無辜模樣。但葉白知道,不是真的不懂。就像這次分開行,他說“前方有兩個國家,分頭看看”,其實不過是找了個藉口。三天的僕裝鬧劇,他哪裡是生氣,不過是想在總獨自跑遠的子前,設一個小小的“緩衝帶”——森林這麼大,分開走反而能更快找到出路,也能讓暫時收斂些橫衝直撞的好奇心。
霧氣更濃了,視線所及之只剩錯的樹幹和偶爾下的斑。葉白收了斗篷,想起昨晚營時的景。篝火噼啪作響,伊蕾娜裹著毯子在一旁,忽然沒頭沒腦地說:“葉白,你說以後我們會不會走到岔路口?”他當時正往火裡添柴,聞言作頓了頓,反問:“什麼岔路口?”
“就是……”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低了些,“比如我想去東邊看會說話的湖泊,你卻想去西邊找會寫書的魔法師。”葉白沉默了很久,久到伊蕾娜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到他說:“那就先一起去看湖泊,再一起去尋魔法師。”那時沒抬頭,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但葉白看到蜷的手指悄悄放鬆了些。
現在想來,那時的問題,或許並非隨口一問。這個總把“自由”掛在邊的魔,心深是否也藏著對“分離”的不安?就像明明可以獨自穿越森林,卻偏要拉著他一起,哪怕用“僕裝”這種稚的方式。而他所謂的“分開行”,是不是也藏著某種矛盾——既想讓按自己的子走,又怕真的一頭扎進未知的危險裡,連句“小心”都來不及說。
“這裡面要是沒有人住的話,回去就把你按在床上親到窒息。”
葉白忽然停下腳步,耳尖微微發燙。昨晚伊蕾娜說這話時,臉上那種帶著回味的神,讓他差點被篝火嗆到。他知道在開玩笑,用這種誇張的方式表達對“無聊結局”的不滿,但那句帶著戲謔的威脅,卻像一顆投靜水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了不易察覺的漣漪。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的表——大概是皺著鼻子,一邊飛一邊盤算著怎麼“報復”他這個“惹生氣”的人。
其實哪有什麼“生氣”。從相遇那天起,他就習慣了的我行我素。會喝陌生人的葡萄酒,會在市集上用魔法變戲法換糖果,會在他看書時把腦袋擱在他肩上搗。而他總是扮演著“收拾殘局”的角,替向被捉弄的商人道歉,在被衛兵追趕時拉著躲進小巷,在累得睡著時把斗篷蓋在上。
人們都說魔獨來獨往,可伊蕾娜的斗篷裡,總會裝著他喜歡的乾果;的掃帚雖然只能載一人,卻總會在他步行時放慢速度,繞回來在他頭頂盤旋;上說著“別跟著我”,卻會在每次停下休息時,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挪位置。這些細微的舉,像森林裡的蛛,看似脆弱,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織了一張網,將兩人的軌跡悄悄纏繞在一起。
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霧氣中約出微。葉白知道,那或許是另一個國家的邊境。他停下腳步,抬頭向伊蕾娜消失的方向,琉璃的眼睛此刻是否也在尋找著什麼?會不會在某個瞬間想起他,就像他此刻想起那樣?
“真是拿你沒辦法。”葉白低聲自語,角卻勾起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他不是生氣,也不是縱容,只是在漫長的旅途中,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謂的“同行”,從來不是路線的重合,而是無論走多遠,心裡都清楚——那個吵吵鬧鬧、個惡劣卻又意外純粹的魔,總會在某個轉角,帶著特有的狡黠笑容,等著他跟上。
霧氣漸漸散去,穿樹冠,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葉白整理了一下斗篷,繼續向前走去。他不知道伊蕾娜此刻在哪裡,也不知道森林的另一頭藏著什麼,但他忽然覺得,無論前方是無人的荒野還是繁華的國度,只要想到那個灰長髮的魔還在這片森林裡,心裡就多了一份莫名的安定。
或許下次再被著穿奇怪的服時,他該試著問問:“這次的僕裝,有配套的領結嗎?”畢竟,能讓那個總是仰星空的魔,因為一點小事笑得像個孩子,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至於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像森林裡的種子,暫且埋在泥土裡吧,總有一天,會在某個正好的日子,悄悄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