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過石板,每一個字都帶著毀滅的快意,“你看,礙事的東西……都被我清掉了哦。”
風捲起廢墟中的塵埃,吹過葉白染的指尖。他後的殘垣斷壁間,散落著無數刻有“魔”字樣的石碑碎片,彷彿在印證某個被掩埋的真相。而那滿網的漁獲,此刻正浸泡在溫熱的泊裡,鮮紅的魚鱗與暗紅的混在一起,了這覆滅景象中最刺眼的點綴。
掃帚懸在焦黑的城牆上空,伊蕾娜的指尖幾乎抓碎了掃帚柄。葉白腳邊的衛兵殘骸裡,一枚完整的王室戒指滾落在泊中,戒面上刻著的麥穗紋章與水沒街區漁民講述的“掠奪者標誌”如出一轍。
“葉白,回答我!”伊蕾娜的聲音被風撕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白緩緩抬起頭,染的銀髮黏在臉頰上,平日裡溫和的眼眸此刻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暴戾。他鬆開攥著城門石的手,石頭砸在廢墟上,震落了半堵殘牆——牆夾層裡掉出一疊腐爛的羊皮卷,上面用暗紅墨水畫著鎖鏈捆綁魔的圖案,標題赫然是“肅清森林異端計劃”。
“怎麼回事?”葉白咧開,出沾的牙齒,笑聲裡帶著哭腔,“你問我怎麼回事?”他猛地踹飛一塊刻著“古都羅利亞榮耀”的石碑,碎石砸穿了遠宮殿的穹頂,驚起一群銜著人骨的烏。
雅特麗突然指著廢墟深的水井,手語打得飛快。薇奧拉順著的指向去,瞳孔驟:“井壁上……全是抓痕!”那些深深嵌石的指痕延到井底,彷彿有人曾被活埋在裡面,臨死前拼命掙扎。
“他們把誤森林的旅人當‘異端’抓起來,”葉白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碎的玻璃,“關在井裡喂烏……我親眼看到的,三天前分開行時,我找到這個地方——”他踢開一塊燒焦的木板,下面出堆疊的顱骨,其中一頂破帽子上還彆著伊蕾娜送他的楓葉針。
伊蕾娜渾一震。想起三天前葉白說“分開找出路”時不自然的眼神,想起他回來時斗篷側沾著的溼土——原來他不是去探路,而是撞破了這座“平凡國家”的腥秘。
“他們說我是‘魔的同夥’,”葉白一步步走向伊蕾娜,周的魔力因暴怒而紊,黑霧氣在他指尖凝尖刺,“國王說要把我跟那些骨頭埋在一起……你說,我該怎麼辦呢,伊蕾娜?”
他的聲音突然溫下來,像往日里問“今天想吃什麼”時那樣:“我只是……把他們曾經對別人做的事,還給他們而已。”
雅特麗突然舉起漁網,藍在網中匯聚護盾。對著葉白比出手語,指尖在口劃出“寬恕”的符文——這是水沒街區安失控族人的古法。但葉白只是盯著,眼神里的瘋狂漸漸被一種空的疲憊取代:“寬恕?你知道他們把孩子的骨頭堆金字塔嗎?就在宮殿後面的花園裡。”
薇奧拉突然蹲下,撿起一塊燒剩的綢緞。上面用金線繡著半段字:“第37號‘異端’,,16歲,於森林邊緣捕獲,已……”字跡在跡中戛然而止。猛地看向伊蕾娜,抖:“水沒街區的止進告示……本不是警告危險,是他們在掩蓋屠殺!”
廢墟深傳來木板斷裂的聲響,一座被塌的地窖出口。裡面滾出幾個鐵籠,欄杆上還掛著破碎的鐐銬,籠底鋪著厚厚的羽——那是用來掩蓋腥味的。葉白看著那些籠子,突然捂住頭跪倒在地,魔力失控的黑霧瞬間暴漲,將周圍的殘垣斷壁震得碎。
“夠了!”伊蕾娜突然催掃帚俯衝而下,琉璃的眼睛亮起決絕的,“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你現在的樣子——”的匕首抵住葉白的咽,卻在到他皮的瞬間頓住——那裡有一道新鮮的鞭痕,形狀與鐵籠欄杆上的倒刺完全吻合。
葉白抬起頭,猩紅的眼眸裡映出的倒影,突然笑了:“伊蕾娜,你看,我把他們的‘榮耀’全砸爛了。”他指了指遠倒塌的王座,上面還著半截寫著“仁慈統治”的石碑。
雅特麗的漁網突然落下,罩住了葉白周的黑霧。跪坐在他面前,用手語比出“家”的符號,又指向水沒街區的方向——那裡有被森林庇護的湖泊,有不會隨意審判他人的族人。葉白看著指尖的藍,眼神里的暴戾漸漸褪去,出一茫然。
“先離開這裡。”伊蕾娜收起匕首,扶起搖搖墜的葉白。注意到他斗篷裡掉出半塊麵包,上面有牙印——這是三天前塞給他的乾糧,他居然一直留著。
薇奧拉撿起散落的羊皮卷,突然低罵一聲:“國王跑了!看馬蹄印,往東邊去了!”廢墟邊緣的泥地上,一串新鮮的馬蹄印通向森林,旁邊還跟著幾個拖拽重的腳印。
雅特麗猛地比出手語,薇奧拉翻譯道:“說地窖裡還有活人!”眾人衝進地窖,在一堆腐草下找到幾個瑟瑟發抖的孩子,他們脖子上都戴著刻著“異端”字樣的項圈。
葉白看著孩子們驚恐的眼睛,突然嘔出一口黑。他踉蹌著走向鐵籠,用盡全力掰斷一欄杆,將它扔進火裡——燃燒的鐵條發出“滋滋”聲,像在替所有死去的“異端”發出最後的悲鳴。
“我們帶他們走。”伊蕾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看向葉白,他正用袖子拭一個孩子臉上的汙漬,作笨拙卻溫,彷彿剛才那個毀滅者只是一場噩夢。
風穿過廢墟,捲起一張完整的羊皮卷,上面的最後一行字清晰可見:“肅清計劃第九年,森林已無活口——除了那些躲在水底的老鼠。”
伊蕾娜攥了拳頭。終於明白水沒街區牆壁上的文字真相:不是“因魔而沉沒”,而是為了躲避“魔狩獵”,倖存者用魔法將城市沉水底。而古都羅利亞的國王,此刻正帶著最後的秘逃往東邊——那裡,正是葉白曾說過“有會寫書的魔法師”的方向。
“葉白,”伊蕾娜輕輕了他的肩膀,“我們去東邊。”
葉白抬起頭,眼裡的猩紅已徹底褪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他看著伊蕾娜,又看了看被雅特麗護在後的孩子們,低聲說:“……好。”
掃帚再次升起,載著倖存者飛向東方。後的廢墟在夕下投下長長的影,那些刻著“榮耀”與“仁慈”的石碑,如今都了埋葬腥真相的墓碑。而葉白手背上未癒合的鞭痕,在風中作痛,提醒著他——有些狂,從來不是失控,而是被碾碎的良知在泊裡,終於發出了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