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濃時,篝火的芒一團暖黃。伊蕾娜裹灰袍,卻沒覺得冷——葉白往火堆裡添了些耐燒的青岡木,火星噼啪往上竄,映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這裡的藍鈴花能開三個月。”葉白忽然開口,手裡轉著枯枝,“老醫師說,花期最長的那叢,鬚會纏著過往旅人的腳印。”
伊蕾娜“嗯”了一聲,目落在他轉枯枝的手上。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層薄繭,是常年握刀握杖磨出來的。想起剛才摔倒時,這隻手圈在腰間的力度,不重,卻像圈住了一陣風,讓慌的心跳都穩了下來。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問,聲音被篝火烘得有些。
葉白搖頭,將枯枝扔進火裡:“以前要麼在趕路,要麼在打架。”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你呢?魔不該都喜歡待在高塔上嗎?”
“誰說的?”伊蕾娜挑眉,語氣裡帶了點悉的嗆人,“我見過沙漠的月亮比燈籠亮,見過峽谷的風會唱調子,比高塔上的魔法水晶有趣多了。”
話剛說完,就愣住了。這些年獨自旅行的見聞,從沒對人說過。可對著葉白,那些藏在心裡的細碎風景,就像花海的香氣一樣,忍不住要漫出來。
葉白笑了,這次的笑意沒藏在眼底,直接漾在了角:“下次可以去看看霧林盡頭的湖,老醫師說月落在湖上,會像撒了把碎銀。”
“你想去?”
“你不想?”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卻不約而同地笑了。篝火的影子在地上搖晃,把他們的影子也晃得挨在了一起,像兩株依偎著生長的藍鈴花。
後半夜,伊蕾娜被凍醒了。上不知何時多了件帶著淡淡藥草香的外袍,是葉白的。抬頭,看見葉白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斷杖斜斜地靠在邊,手卻虛虛地搭在劍柄上,顯然沒睡沉。
月穿過花海,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花影。伊蕾娜忽然想起在歡都,他說“沒有眼淚的地方,連笑都是假的”。那時候沒懂,此刻看著他放鬆時微蹙的眉頭,才明白——真正的在意從不是刻意的問候,是他明明自己也有傷,卻總記得的傷口;是他話不多,卻把的喜好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輕輕把外袍往他上攏了攏,指尖不小心到他的手背。葉白猛地睜開眼,銀灰的眸子在夜裡亮得驚人,看見是,才緩緩放鬆下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冷?”
“不冷。”伊蕾娜回手,指尖卻像沾了他手背上的溫度,燙得心跳又了,“你...別總撐著。”
葉白沒接話,只是拿起斷杖,往火堆裡又添了塊木柴。火星濺起來,照亮他眼底的溫,像藏著片小小的花海。
天亮時,花海被晨染了紫。伊蕾娜蹲在那叢開得最盛的藍鈴花前,發現鬚間果然纏著些細碎的東西——有褪的布條,有磨圓的石子,還有半片寫著字的羊皮紙。
“是過往旅人留下的。”葉白站在後,手裡拿著片新摘的花瓣,“據說留下信,就能被花海記住。”
伊蕾娜看著那些信,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水晶瓶,裡面裝著些沙漠的細沙。那是離開峽谷時帶的,本想用來紀念獨自旅行的開始,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埋在了藍鈴花的鬚下。
“這是什麼?”葉白問。
“沙漠的沙。”伊蕾娜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平常,“讓它知道,這裡的花,比沙漠裡的好看。”
葉白看著,忽然笑了。他沒問為什麼要埋沙子,也沒問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彎腰,將手裡的藍鈴花瓣輕輕放在埋沙子的地方。
花瓣落在細沙上,像一隻停駐的蝴蝶。
離開花海時,伊蕾娜走在前面,葉白跟在後面,斷杖敲在花上的聲音,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風掀起的灰袍,掃過葉白的手背,這一次,葉白沒有手,只是輕輕用指尖了的袍角。
伊蕾娜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角卻悄悄揚起一個比花海弧度更溫的笑。
有些心意,不必說出來。就像這片花海記得每一個腳印,心裡的那叢花,也終於找到了可以紮的地方。
(下一章開始就接主線了,前期的坑也填的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