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的風裹著沙礫，刮在廢棄驛站的木板牆上，發出像被鈍反覆敲打般的聲響。牆皮早被風沙啃噬得斑駁不堪，出裡朽壞的木筋，在風中巍巍晃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葉白把最後一塊木板釘死窗時，木刺扎進掌心，滲出的珠滴在腳下的沙粒裡，瞬間暈開一小片深。伊蕾娜正蹲在火堆旁翻烤野兔，銀鈴在腕間晃出細碎的響，火舌著串上的油脂，滋滋聲裡混著遠沙丘滾的嗚咽。“東邊沙丘後有馬蹄聲，”忽然抬頭，火在瞳孔裡跳了跳，耳尖微捕捉著風中的靜，“至三個人，帶著鐵，馬蹄鐵是新打的，敲在石礫上特別脆。”
葉白拍掉手上的木屑，轉時順手將伊蕾娜往火堆側拉了半步，指尖不經意蹭過腕間的紅繩，那系了兩年的繩子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驛站破門“吱呀”一聲被踹開的瞬間，風沙卷著塵土灌進來，他已經擋在前——三個裹著灰袍的男人舉著彎刀站在門口，為首的絡腮鬍啐了口沙，黃褐的唾沫砸在地上，瞬間被風捲走。他的目在伊蕾娜的銀鈴上粘了片刻，像毒蛇盯著獵，最後落在葉白上，角咧出獰笑：“魔的小夫？識相的就滾開，不然連你一起剁醬喂沙狼。”
伊蕾娜指尖已經搭上腰間的魔杖，檀木杖刻著的星紋發燙，卻被葉白按住手背。他掌心的溫度過布料傳過來，帶著剛釘完木板的糙。葉白往前走了半步，篝火的在他側臉投下冷的廓，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讓開。”
“哈！”絡腮鬍像是聽到什麼笑話，間滾出啞的笑，揮刀就朝葉白麵門劈來，“找死！”
刀鋒帶起的風著葉白鼻尖掠過時，伊蕾娜才看清他的作——不是閃避，而是側時屈肘撞向對方肋骨，那角度刁鑽得像是算準了每一寸骨骼的間隙。同時左手準扣住持刀的手腕，拇指猛地按在對方虎口的麻筋上，那力道讓絡腮鬍的手背瞬間痙攣。只聽“哐當”一聲，彎刀落地的瞬間，葉白已經擰著對方的胳膊往後折，膝蓋頂住他的後腰，整套作快得像一陣風，絡腮鬍甚至沒來得及哼出聲，就被按在地上啃了滿沙，灰袍下襬沾滿塵土，看著像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
另外兩個灰袍人愣了半秒才撲上來。左邊那人的刀劈得又快又急，寒直葉白後心。葉白腳尖勾過地上的彎刀，用刀背磕開左邊那人的手腕，骨頭撞的悶響混著對方的痛呼，同時側避開右邊的劈砍，手肘順勢砸在對方咽。那人捂著脖子跪倒時，間發出嗬嗬的氣聲，被他踹中口的絡腮鬍剛掙扎著想爬起，就被葉白踩住後頸按回地面，沙粒灌進他大張的裡，嗆得他劇烈咳嗽。
“你給我聽好了，兔崽子，”絡腮鬍在沙地裡扭著咆哮，唾沫星子混著沙粒噴濺，“老子可是黑風寨的三當家！接下來老子幹掉你連一秒都不需要！”
葉白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彎刀，用刀面拍了拍對方的臉，冰涼的金屬著皮，讓絡腮鬍的咆哮戛然而止。從破門隙照進來，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冷——那是伊蕾娜從未見過的神，不像平時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和，倒像出鞘的劍，鋒芒藏都藏不住，連睫投下的影都帶著銳氣。
“現在，”他踩著對方後頸的力道加重了些，沙粒被實的聲響裡，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滾。”
三個灰袍人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沙丘後時，伊蕾娜才發現自己握著魔杖的指節都泛了白，掌心全是冷汗。葉白轉朝走來，彎腰撿起草地上的兔串，吹了吹上面的灰遞過來，指尖還沾著剛才打鬥時蹭到的沙土，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連眼角的弧度都和下來：“還熱著，嚐嚐？剛才火候正好。”
火堆噼啪作響，燒裂的木柴出火星，銀鈴偶爾撞出一聲輕響。伊蕾娜咬了口兔，焦香的油脂在舌尖散開，忽然笑了，晃了晃手腕讓銀鈴叮噹作響：“原來男魔不僅會揮魔杖，還擅長把人按在地上。你這手，可比之前那時候利落多了。”
葉白挑眉，手幫拂掉落在肩頭的草屑，指尖過的耳垂，帶起一陣微麻的：“防而已。畢竟總不能每次都指你的銀鈴救命，萬一……”他頓了頓，目落在腕間的紅繩上，那紅繩在火裡泛著溫潤的澤，“萬一紅繩斷了呢。”
風從窗進來，捲起火星飄向夜空，遠沙丘的影裡傳來沙狼的嗥。伊蕾娜忽然想起兩年前在書信之國，他被手銬銬在石柱上，隔著鐵欄對笑時，眼底藏著的無奈與掙扎。再看看此刻他指尖殘留的沙土，虎口磨出的薄繭，忽然覺得這趟橫沙漠的旅途中，藏著的秘好像比他們一路收到的信還要多，像埋在沙下的河流，看不見，卻能覺到暗流湧。伊蕾娜咬著兔的作頓了頓，抬眼時，火正落在葉白虎口的薄繭上。那層皮磨得發亮，像是常年握著什麼東西才會有的痕跡——絕不是偶爾揮揮彎刀就能磨出來的。
“那你以前……”剛想問，就被遠傳來的駝鈴聲打斷。三匹駱駝踏著沙丘走來，領頭的駝夫裹著藍布頭巾，看見驛站的火時揚聲吆喝：“還有空房嗎？今夜風沙大，能不能借個地兒歇腳？”
葉白吹了聲口哨，駱駝應聲停在門口。他轉往火堆裡添了些枯枝，抬頭時，剛才那點冷意已經徹底斂進眼底：“有是有，不過剛清了些不速之客，地面還沒打掃。”
駝夫領著兩個同伴走進驛站時，上的藍布袍沾了不沙粒，拍打的時候揚起一陣灰。為首的中年男人咧笑了笑，出兩排被風沙磨得有些黃的牙：“多謝小哥收留，我們是走商的，從玉石城來，往北邊的月牙泉去，沒想到遇上這鬼天氣。”
他後跟著個梳雙辮的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懷裡抱著個木箱，箱子上了鎖，銅鎖在火下泛著。另一個高瘦男人則揹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進門就往火堆邊湊，著手哈氣：“這天說變就變，下午還出太呢，這會兒風跟刀子似的。”
伊蕾娜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騰出位置。小姑娘怯生生看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手指絞著辮梢，辮尾繫著的綠珠子隨著作輕輕晃。
葉白掃過他們腰間的水囊——三個囊都癟了大半，高瘦男人的靴底沾著暗紅的泥，那不像沙漠裡該有的。他往火堆裡添了塊松木，火苗躥高時，把那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這驛站早沒人管了，”葉白的目落在中年男人的手腕上，那裡有圈淺的勒痕，像是常年戴著手鍊又取下不久，“夜裡不太平，你們倒是敢走夜路。”
中年男人哈哈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驛站裡有點發飄：“沒辦法，貨要趕工期。小哥看著面生，也是路過？”
“嗯，帶去北邊找個人。”葉白往伊蕾娜那邊偏了偏頭，正逗著小姑娘懷裡的木箱，指尖敲了敲箱壁，裡面傳來輕微的“咔嗒”聲，像是金屬撞。
高瘦男人忽然咳了兩聲，聲音不大，卻讓中年男人的笑頓了頓。他出腰間的菸袋，剛要點燃，就被葉白按住手腕——作輕，力道卻不容拒絕。
“這裡柴火不多，”葉白松開手時，指尖掃過對方菸袋鍋裡的菸，那菸泛著不自然的油，“省著點燒。”
伊蕾娜注意到，高瘦男人的手在襟下了，像是在什麼東西。而那個小姑娘，看似低著頭，眼角的餘卻一直瞟著葉白放在側的彎刀。
風突然變了向，從破門灌進來的沙粒打在木箱上，發出集的聲響。小姑娘懷裡的箱子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裡面有活在撞。臉一白，抱得更了。
“裡面裝的什麼？”伊蕾娜忽然開口，銀鈴隨著抬腕的作響了響，“聽著不像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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