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到，我的爸爸媽媽回來了，我本應該開開心心的
但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是因為我的弟弟
事實也正如我想的那樣
為了照顧弟弟他們才回來
初中的校門比小學氣派得多，我揹著新書包走進教室時，手心全是汗。班主任在班會上說“我們是全校尖子班”，我數了數，班裡有七個奧數競賽獲獎的，五個會彈鋼琴的，連坐在我後排的生，都能說一口流利的外語。
我開始比誰都努力。早上五點半就爬起來背單詞，課間十分鐘都在刷題，晚上宿舍熄燈後，就躲在被子裡用手電筒照著看錯題。可第一次月考，我還是排到了中游——那些看起來沒怎麼用功的同學，卷子上的分數總比我高出一大截。
爸媽回來那天，我正在食堂打飯。遠遠看見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宿舍樓下，弟弟被爸爸架在脖子上，笑得口水都流到了爸爸肩膀上。我手裡的餐盤“哐當”一聲撞在鐵架上，湯灑了一地。
“阿明！”媽媽朝我揮手，眼裡的笑意很亮，“我們回來啦，以後就在縣城找活兒幹，方便照顧你弟。”
我嗯了一聲，低下頭去地上的湯。弟弟突然指著我喊：“哥哥！糖！”爸爸立刻從兜裡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到他裡，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慢點吃，別噎著。”
從那以後，家裡的出租屋多了兩張床。我依舊住在學校宿舍，週末回去時，總能聽見他們圍著弟弟說笑。媽媽會給弟弟做紅燒，卻忘了我不吃；爸爸會陪弟弟搭積木，卻連我期中考試進步了二十名都沒問過。
初二分班那天，紅榜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上。我從A等班的名單找到最後一個名字，又從頭找了一遍，手指在“B等班”那欄到自己名字時，指尖冰涼。
回到宿舍，我把枕頭底下的獎狀全翻出來——那是小學時得的，有“三好學生”，有“作文比賽二等獎”，現在看起來像一堆廢紙。同宿舍的男生拍我肩膀：“沒事，B班也好，力小。”
我扯了扯角，沒說話。
週末回家，媽媽正在給弟弟換尿布，爸爸在旁邊逗他：“將來考清華還是北大啊？”我站在門口，想說“我被分到B班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倒是先開了口，對著爸爸抱怨：“我就說他不是讀書的料，你看，被刷下來了吧？哪像他弟，一看就是聰明相。”
爸爸“嗯”了一聲，視線都沒離開弟弟：“行了，盡力就好。反正將來……”他沒說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原來努力真的沒用。”寫完又劃掉，改“也許我本來就該在B班”。
窗外的月照進來，落在床腳的書包上。書包裡還裝著A班的課本，邊角都被我翻得起了。我了那些褶皺，突然想起小時候，媽媽還會把我的獎狀在牆上，現在那裡，早就滿了弟弟的照片。
我的父母在意過我嗎？
我曾不止一次這樣詢問自己
答案是沒有
“爸媽，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農曆的四月初七”
“那公曆呢？”
“不知道”
那句話像細針，輕輕破了我最後一點僥倖。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往弟弟的粥里加糖，蒸汽把的眼鏡蒙上一層白霧。其實我早就查過日曆，農曆四月初七對應的公曆是5月12號——去年那天，我在學校小賣部買了塊最便宜的糖，自己給自己過了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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