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關嚴的瞬間,棒梗臉上的狠勁才像退似的淡了些,他快步湊近欄杆,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條,聲音得極低,帶著點發:“媽,你趕想辦法救我出去!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夜裡凍得睡不著,窩頭得能硌掉牙!我聽管教說,過幾天要把我轉到管所,那裡的人更狠,進去了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他說著,眼圈才紅了,豆大的淚珠砸在欄杆上,終於出點孩子的慌張,剛才那子狠勁全是裝出來的。
在棒梗心裡,軋鋼廠向來是顧南的天下。那人站在車間門口一站,別說普通工人,就是車間主任都得點頭哈腰。至於何雨柱?不過是個圍著灶臺轉的廚子,白大褂上總沾著油星子,除了炒得一手能讓人多兩碗飯的好菜,屁能耐沒有。就算讓他知道自己落了難,多半也只會叼著菸捲站在一旁著樂,想讓他手幫忙?簡直是天方夜譚,還不如指牆上的蒼蠅能開口說話。
誰知道秦淮茹卻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指尖冰涼,著聲音道:“棒梗,你還不知道吧?現在軋鋼廠早變了天。顧南半年前就調去總廠了,新來的廠長朱濤,聽說跟你傻柱叔——不對,是柱子叔,關係鐵得很。你柱子叔現在可是朱廠長跟前的紅人,手底下管著三個食堂,連採買的事都歸他說了算,比以前的顧南還面呢。”
棒梗愣了愣,眼睛瞪得溜圓,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他印象裡的何雨柱,永遠是被廠裡幹部呼來喝去的樣子,廠長讓他做個病號飯,他得顛顛地跑著去,怎麼突然就了廠長心腹?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要把這廚子攆出去,這會兒倒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冰碴子,到了邊的“你給我滾”生生卡在嚨裡,只是撇著,腮幫子鼓得像含著顆沒嚼完的棗,沒再吭聲。
何雨柱一開始被棒梗那瞧不起人的眼神懟得火冒三丈,心裡直罵“這小兔崽子,坐牢都沒磨掉那橫勁”。可聽著秦淮茹一口一個“柱子叔厲害”“現在廠裡離不了柱子叔”,再看棒梗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沒再出言不遜,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他抱著胳膊往牆一站,倒想聽聽這娘倆到底有什麼事——畢竟棒梗能從鄉下跑回來,還一臉狼狽地出現在看守所,準沒好事,指不定又捅了什麼簍子。
秦淮茹見棒梗沒再犯渾,趕趁熱打鐵道:“棒梗,快跟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當初不是託人給你捎信,你往南邊親戚家跑,避避風頭嗎?怎麼好好的,竟跟土匪扯上關係了?你難道不知道,這年頭當土匪是要殺頭的?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啊!”說著,聲音都發了,手攥著角,把布料得皺的。
棒梗耷拉著腦袋,下快抵到口,聲音悶悶的像從地底下鑽出來:“媽,我能今天這樣,全怪我!要不是非著我帶那些投機倒把的布料跑,我怎麼會被聯防隊抓?又怎麼會落到土匪窩裡?自己跑了,倒把我坑慘了!”他說起賈張氏,語氣裡滿是怨懟,好像自己全是被的。
秦淮茹心裡也恨得牙。賈張氏這老虔婆,活著的時候就沒幹過正經事,若不是總想著倒騰東西賺黑錢,棒梗也不至於被下放到鄉下改造,孩子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原本還想著託何雨柱找找關係,把棒梗從鄉下弄回來,哪怕在廠裡找個臨時工的活計,能混口飯吃也好,可現在沾了“土匪”的邊,這可不是花錢託關係就能抹平的事,那是沾了的案子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媽說清楚,一點都別。”秦淮茹攥著棒梗的手,指節都白了,像是怕一鬆手兒子就沒了,“是不是他們著你乾的?你跟媽說,媽好想法子。”
棒梗嚥了口唾沫,結了,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秦淮茹的目:“當時我不是被聯防隊抓了嗎?關在公社的倉庫裡,夜裡趁他們打瞌睡,我就翻牆跑了。誰知道剛跑出沒幾里地,就被一夥戴面罩的人堵了,他們看我跑得快,手還算利索,就把我擄到山裡去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沒提自己是被土匪寨主刀疤看中,覺得他機靈能辦事,收了當義子,更沒說自己在山裡還混上了“四當家”的名頭,跟著搶過兩次商隊。他心裡清楚,這話要是說出來,別說何雨柱不肯幫忙,怕是他媽都得嚇暈過去,到時候連最後一救命稻草都沒了。
“我在那山裡,天天被他們著乾重活,挑水、劈柴、餵馬,稍有不慎就被打罵,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棒梗說著,還故意掀起袖子,出胳膊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其實是他自己砍柴時不小心劃的,“你看,這就是他們打的,就因為我挑水慢了點……”
秦淮茹一看那疤痕,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大顆大顆砸在棒梗的胳膊上,抱著他的胳膊哭道:“我的寶貝兒子啊,你可真是罪了!媽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絕不能讓你在那種地方待著!你放心,媽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把你弄出來!”
棒梗卻故意嘆了口氣,回胳膊,一臉頹喪地說:“媽,你能有什麼辦法啊?你不過是軋鋼廠一個開機的工人,那些土匪手裡都有槍,連府都拿他們沒辦法,咱們平民百姓能咋樣?算了,我也不指了,就在這兒等著被槍斃吧……反正活著也沒啥意思……”
這話得秦淮茹心尖子疼。看著兒子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似的,疼得不過氣。猛地轉頭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帶著哀求,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都哽咽了:“柱子,你看……你看棒梗他還是個孩子啊,不懂事才被人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找朱廠長說說?只要能把他從這牢里弄出去,哪怕是去廠裡掃廁所、幹雜活都行。你要是肯幫忙,以後我幹啥我就幹啥,絕不推辭!哪怕給你當牛做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