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想到這兒，朱雄英頓時就有些眼眶溼潤。
“看到了嗎？”朱高熾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他們不是帝王陵墓裡的兵俑，不是朝堂上奏摺裡的數字。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爹孃要孝，有妻兒要養。”頓了頓，朱高熾指向不遠正在拭火銃的年兵，“那小子才十六歲，跟著兄長從雲南來，只為給病弱的母親抓藥。”
朱雄英頭突然發。
他突然回想起，以往在東宮太子府，那些名士大儒講經時，提及將士時，不是“蠻橫武夫”，就是“卑賤丘八”。
那些峨冠博帶的影與眼前這些滿臉煙塵計程車兵重疊，竟顯得如此荒誕。
“老朱當年定下軍功授田制，”朱高熾蹲下，撥弄著將要熄滅的火堆，火星濺起又熄滅，“不只是為了收買人心。”
“你看這些刀槍，”他拿起地上一柄鏽跡斑斑的腰刀，“再鋒利的刀刃也會卷口，再強壯計程車卒也會衰老。唯有讓他們知道，浴戰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好日子，這江山才能固若金湯。”
朱雄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此刻著跳的火苗，他突然明白，真正的仁政不是束起將士的手腳，而是讓他們的不白流。
“記住，”朱高熾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這些人願意為大明拋頭顱灑熱，不是因為‘忠君報國’四個字，而是因為他們相信，大明會護著他們的妻兒，朝廷會守著他們的田產。”
他指向遠連綿的軍帳，“若有一日你登上皇位，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而是要讓每個士兵都知道——只要為大明流過，就永遠不會被辜負。”
朱雄英卻覺得眼眶發燙，他想起那些飽學之士搖頭嘆息“赳赳武夫，不知禮義”，此刻看著這些圍著火堆歡笑計程車兵，聽著他們談論著土地、妻兒和未來，突然覺得那些“之乎者也”的論調，竟如此蒼白無力。
遠傳來更鼓聲，朱高熾起撣了撣袍：“回去吧，明日那足利義滿可能就要開城獻降了。”
朱雄英沉默著點了點頭。
兩人剛走出馬棚，突然聽見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兩位殿下......留步！”
二人回頭一看，卻是先前削木的老兵王二柱。
他捧著個布包，佝僂著背快步走來：“小的斗膽，這是給家裡寫的信......想勞煩二位小殿下，幫忙捎到府......”
朱雄英接過布包，手是糙的草紙。藉著月，他瞥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吾兒福生，爹在倭國一切安好......等掙夠了錢，就給你娶杏花姑娘......”
朱高熾強忍著心中的酸楚，故意打趣道:“老王，要送你自個兒送，馬上就回去了，給我們幹啥？”
王二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不是還有最後一戰嗎？估著很兇險，所以......”
“放心，”朱雄英的聲音難得帶上幾分哽咽，“我大明的兒郎，不會白流，信也不會落空！”
告別了千恩萬謝的王二柱，兩小隻此刻心都很複雜。
朱高熾轉頭看向朱雄英，目如炬，“記住今日所見所聞，這才是我朱家江山的基。”
朱雄英狠狠點了點頭，將布包放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