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晨霧未散，天津衛的街巷已被黑的人群填滿。
十多設糧鋪前，隊伍蜿蜒如龍，一眼不到盡頭。
人們攥著皺的銅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渾濁的眼神里寫滿焦慮與不安。
隨著糧商們卷糧出逃，這座北方城鎮瞬間陷恐慌。
平日裡明的百姓心裡都有本賬，他們太清楚倉的底細了——區區二十餘日存糧，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二十天後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塊巨石，得所有人不過氣來。
糧鋪木門剛吱呀開啟，人群便如水般湧去。有人被得撞在牆上，悶哼聲被淹沒在嘈雜聲中；有人的草鞋被踩掉，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鮮滲出也渾然不覺。
六旬老嫗攥著僅有的幾文錢，在人中艱難挪，知道，這是全家最後的希。
“聽說城外已經殍滿地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訊息，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茶館裡的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述著流民易子相食的慘狀，聽得眾人臉煞白。
謠言越傳越邪乎，有人說數十萬流民正朝天津湧來，府定會停售糧，轉而賑濟災民。
如此一來，城裡百姓豈不是要活活死？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湧向了糧鋪。
糧鋪前的青石地磚被踩得發亮，不知多雙草鞋、布鞋在此反覆，磨出層層細的白灰。
婦人們將襁褓頂在肩頭，用褪的布裹住，生怕孩子被推搡的人落；老漢們拄著棗木柺杖，佝僂的脊背在人堆裡時時現，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糧鋪木門上那道窄窄的隙，彷彿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缺口。
城糧鋪出現了搶購，百姓們拿出了畢生的積蓄，有的甚至借錢，典當，換到錢後便日夜等候在糧鋪外。
“開倉了！”一聲沙啞的呼喊劃破死寂。瞬間，人群如煮沸的滾水般沸騰起來。
門板吱呀作響的聲音被此起彼伏的推搡聲淹沒，有人被得在牆上，間發出痛苦的嗚咽；有人的布鞋被踩掉，赤腳踩在碎瓷片上，鮮立刻染紅了青石板。
六十八歲的李阿婆攥著幾枚銅錢，在人中被撞得東倒西歪，懷中裝著全家救命糧的陶罐“啪”地碎裂，米糠混著塵土散落在地。
跪在地上拼命拉，指裡塞滿泥沙，渾濁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空無一的掌心。
糧鋪的算盤珠子晝夜不息，撥出的卻是絕的聲響。
短短幾日，十餘家設糧鋪的門板被磨得發亮，補貨的馬車剛卸下糧袋，轉眼就被搶購一空。
老嫗當掉了陪嫁的銀簪，壯漢抵押了祖傳的銅壺，就連平日裡最節儉的教書先生，也咬著牙變賣了滿架藏書。
有人攥著賣田契換來的碎銀，在糧鋪外守了整夜，通紅的眼眶裡只剩瘋狂：“給我留袋米！我家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不知何時，暗巷裡開始流傳著令人骨悚然的耳語。茶館的說書人驚堂木一拍，繪聲繪描述著城外的煉獄景象：“楊柳青的河水漂著，活著的人啃樹皮充飢，甚至......”臺下茶客們倒冷氣，手中的茶碗在桌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街頭巷尾，三五人群聚竊語，有人煞有介事地比劃：“我表弟親眼看見，靜海縣的流民拖家帶口往這邊來了，說也有上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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