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人才難得,這是眼下的困境。
於是造船廠的工匠工錢比別高五,手藝好的老師傅還能拿“技津”;家屬區蓋了房子,誰的手藝進了,就能從一進院換到二進院,讓全家都跟著面;旁邊還蓋了間學堂,請了個老秀才教工匠的孩子唸書,學費全免,書本筆墨都由廠裡供給。
“張師傅家的小子昨天啟蒙,他今兒刨的木料都比平時規整三分。”朱高熾指著不遠一個正給木料拋的工匠,對朱雄英笑道,“你讓他的孩子有書念,他就敢把箱底的手藝拿出來。”
更心的是,廠裡還託人給單的年輕工匠說親,只要在廠裡幹滿三年、手藝過得去,管事就帶著聘禮去鄰村提親。
前陣子有個趙二的年輕工匠娶了媳婦,親那天,整個造船廠的人都去喝了喜酒,那小子現在幹活渾是勁,說要趕攢夠錢換個帶院的房子。
“你看,”朱高熾著忙碌的廠區,“當工匠能掙著錢、住上房、孩子能唸書、連媳婦都能娶上,誰還會覺得這行當沒出息?”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瞧見:琢磨手藝、進技,是能換來好日子的。
等年輕人們都盼著“學好手藝就能住大房”,老工匠們願意把本事傳給徒弟,整個廠子就會像一臺上了油的機,轟隆隆往前轉——到那時候,別說造幾艘漁船,就算是能闖遠海的鉅艦,也能一艘艘從船塢裡進大海。
如今的天津造船廠,雖說銀子像流水般潑下去,工地上熱火朝天,可最讓朱高熾頭疼的,還是造船人才的短缺。
海了這麼多年,會造大船的工匠早就散了,有的改了行當,有的老死鄉間,想尋個能獨立畫船樣、定龍骨的老師傅,比找塊深海里的明珠還難。
沒辦法,朱高熾只能雙管齊下——一邊“千金買骨”,派人到沿海各省尋訪,只要是懂造船的,哪怕只是年輕時在船廠當過學徒,都用厚禮請來,工錢給得比別高兩倍,還許以安家的院子;另一邊,就像當初在棲霞鎮培養琉璃匠人那樣,自己手培養新人。
招工的時候,他就讓管事把人分了類:會木工的優先錄,手藝好的老木匠直接當“師傅”;鐵匠要能打得出細巧的船釘,待遇比普通鐵匠高;連泥瓦匠都挑會抹防滲灰漿的,專門負責船塢的修繕。
其中最重視的還是木工,幾乎把周邊幾個縣的好木匠都蒐羅來了,工地上麻麻的,大半都是握著刨子、鋸子的木工師傅。
“先讓他們從最基礎的學起。”朱高熾找到負責培訓的老工匠,叮囑道:“先學怎麼按圖紙下料,怎麼拼接木料不水,再學看船的骨架、算桅杆的尺寸。”
於是工地上多了片“學徒區”,老木匠們帶著一群年輕木工,拿著小木料練習拼船板,用墨斗學畫水線,連給船板刷桐油的手法都要一遍遍練。
有個周木匠的,以前只在鄉下蓋過房子,現在跟著學給船刨弧度,手上磨出了泡也不吭聲,夜裡還捧著圖紙在燈下琢磨。
“別嫌慢,”朱高熾看著這群從木工轉行的匠人,對朱雄英道,“骨頭要一點點啃。現在他們是刨房梁的木匠,明年就能是拼船板的好手,後年說不定就能跟著畫船樣——只要讓他們看到盼頭,再笨的徒弟也能熬師傅。”
旁邊的管事了句:“前幾日從浙江尋來個老船工,說年輕時見過福船的造法,咱們把他當寶貝似的供著,現在帶著十幾個徒弟在琢磨龍骨的接法呢。”
朱高熾點頭:“這就對了。千金買骨,買的不是一個人,是讓天下人知道,咱們這兒缺造船的人才,來了就有好日子過。等這些木工能造出第一艘船,往後就不愁沒人捧著工箱來投奔了。”
灑在工地上,木工們正圍著一艘半品的小船比劃,刨木聲裡,藏著的是把木工變船匠的耐心,更是讓大明重新駛向海洋的決心。
正當這個時候,王弼匆匆趕來。
“太孫殿下,小胖殿下,信國公湯和來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