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畢竟這衛所兵制可是老朱一手所創，當年他借鑑前朝府兵制，讓士兵屯田自養，既減了朝廷的糧餉負擔，又能保證兵源穩定，為此他一直頗為得意，常對人說這是“兵農合一，永固江山”的良策。
殊不知，這制度從上就藏著患。衛所的土地看似歸士兵所有，實則漸漸被軍、豪強兼併，士兵淪為佃戶，甚至被當作私奴使喚；世代為兵的規矩，讓士兵失去了上升空間，子弟們寧願逃亡也不願承襲軍籍；加上後期軍餉剋扣、訓練廢弛，到了大明中後期，衛所計程車兵大多瘦弱不堪，別說打仗，連農都揮不，整個制度早已爛到了骨子裡，了拖垮大明軍力的頑疾。
最的是，衛所將佐還是世襲制度。
老子是千戶，兒子就能襲千戶；老子是百戶，兒子就能接百戶，管他有沒有領兵打仗的本事，只要有這層緣，就能穩穩當上。
這就導致大批衛所將濫竽充數。有些將打小養在深宅大院，連馬都騎不穩，卻能憑著世襲坐在指揮的位置上；有些連軍陣圖都看不懂，打起仗來只會瞎指揮，全靠底下的老兵撐；更有甚者，藉著世襲的權柄，在衛所裡作威作福，剋扣軍餉、侵佔土地，把軍營軍屯當了自家的搖錢樹。
久而久之，有本事的寒門子弟進不來，沒本事的世家子弟退不去，衛所的指揮系越來越臃腫低效。
遇上仗，這些世襲將要麼臨陣逃，要麼下令，好好計程車兵也被折騰得沒了戰力。
這世襲制度，就像附在衛所上的毒瘤，越爛越大，把原本該保家衛國的軍隊，慢慢變了一群只會混日子的廢。
朱高熾雖沒親歷過那時候，卻從史書裡看了其中的弊病。
衛所制度在開國初期或許管用，可隨著時間推移，土地兼併、階級固化等問題必然會找上門來，到時候再改，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此刻李文忠主提及經緯度演算法一事，朱高熾哪能放過這個機會？
這對大明而言，或許是一次天賜良機。
他往前湊了兩步，清了清嗓子：“皇爺爺，幾位老將軍，這可不是小神，是大神！”
“你們想啊，草原茫茫無邊，沒有城池地標，靠太月亮辨方向，遇上雨天就歇菜。可這經緯度不一樣，”他出兩手指，比劃著解釋，“緯度看北極星高度，經度算時差，管他颳風下雨，白天黑夜，拿個圖紙一計算，就能知道自己在啥位置。大軍行軍，按座標走，不會迷路；斥候探敵，記下敵軍的座標，回來一畫，敵軍在哪、有多人，一目瞭然！”
他越說越興，乾脆拿起桌上的紙筆，唰唰畫了個簡易的座標系：“比如咱在北平，緯度是多，經度是多；捕魚兒海呢，緯度更高，經度偏西。按這座標算距離，算路線，比老馬識途靠譜多了！將來不是草原，就是去海外，打倭寇、下南洋，有這演算法，船隊也不會在海上繞圈子！”
朱雄英在一旁幫腔：“對！上次我跟高熾算過，從古思帖木兒逃離和林開始，就沒閒著。我們先查了北元往年的遷徙路線，推測他可能去的幾個地方——要麼回哈拉和林故地，要麼往克魯倫河上游靠攏，那裡水草，方便他收攏殘部。”
“然後又算他的糧草輜重，北元汗廷帶著那麼多家眷和牲畜，行軍速度快不了；再結合他們騎兵的耐力，每天最多走多裡地，算來算去，最後斷定這傢伙大機率跑到克魯倫河上游谷地。”
“等我們領著輕騎趕過去，果然在那邊發現了他們紮營的痕跡，只是我們還是去晚了一步，讓他帶著核心部眾先跑了，只抓到些掉隊的老弱和輜重。”
他說著還拍了下大，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當時要是能再快兩天，或者算得再細點，說不定就能在那兒堵住他了！不過也多虧了這麼算，才沒讓咱們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草原上瞎轉，後來追去捕魚兒海，也是按著這套法子算的路線，不然哪能那麼順利就到他們老巢？”
老朱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座標系，又聽著朱高熾與朱雄英唾沫橫飛的講解，原本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他雖不懂什麼“時差”、“北極星高度”，但“不迷路”、“準定位”這幾個詞，卻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這些年跟北元打仗，多將士因為找不到敵軍而白白犧牲，多糧草因為迷路而浪費，若是真能解決這個問題，對大明軍事實力的提升，可不是一星半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