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東宮太子府。
朱高熾與朱雄英正優哉遊哉地癱在躺椅上面，旁邊小几上擺著冰鎮的酸梅湯，涼意過瓷碗滲出來，驅散了初秋的燥熱。
陸軍軍校也好，海軍學院也罷，反正都還在打地基，磚瓦木料堆得像小山，離建還差著十萬八千里，所以二人難得有時間懶，眯著眼聽著廊下的蟬鳴，倒也愜意。
不過多久，正在假寐的朱高熾忽然覺得耳朵一疼，被人狠狠揪著拽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地罵道：“哪個殺千刀的......哎呀，皇爺爺怎麼突然來了？”
老朱鬆開手，沒好氣地瞪他：“日上三竿了還躺著！你當這軍校學院是紙上畫的？不盯著點，工部那幫傢伙能把磚瓦都去賣了！”
另一邊，太子標也笑著手，輕輕拍了拍朱雄英的臉頰：“雄英，醒醒，別跟你二叔學懶骨頭。”
朱雄英著眼睛坐起來，看見爺爺和父親，趕正了正襟，只是角還掛著沒睡醒的迷糊。
老朱隨手往旁邊的空躺椅上一坐，竟也學著兩個孩子的樣子往後一靠，太子標見狀也挨著坐下，父子倆難得卸下朝堂上的嚴肅，倒真有幾分闔家閒聊的鬆弛。
“你們倆倒會福。”太子標先開了口，目掃過桌上的酸梅湯，“不過今天可不是來閒聊的，算是次部的財報會議。”
朱高熾一聽“財報”二字，頓時來了神，坐直子問：“是不是東海貿易的賬冊出來了？”
“就你小子聰明。”太子標點了點頭，從隨的公文袋裡出幾本賬冊，“先前按照你提出的三條商路規劃，第一條南線半島海商道，如今已經跑順了。從遼東半島的金州衛出發，經鴨綠江流域進朝鮮半島，沿途設的義州、平壤、開城這幾個轉運站，靠著朝鮮的驛道向南推，現在貨三天就能從金州送到釜山港。”
他翻著賬冊念道：“到了釜山港，就靠咱們的寶船艦隊開路，往倭國對馬島、博多港、堺市的航線也穩了。市舶司在那幾個港口都立了牌子，綢、瓷、茶葉過去，換回來的倭國白銀、漆、硫磺堆了山——是硫磺，就夠軍局煉三年的火藥了。”
老朱一直沒說話，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著，聽到“白銀”二字時，眼皮跳了跳。
太子標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笑意：“最要的是，你當初說的‘寶鈔結算’，是給推下去了。這法子剛提出來時，不人著汗——朝鮮商人習慣用白銀易，倭國那邊更是認足銀，哪肯輕易換寶鈔？結果咱們的寶船艦隊往釜山港、博多港一靠，市舶司直接掛出牌子：‘非寶鈔不得易貨’，他們不換也得換。”
“現在啊，朝鮮、倭國的商人來做生意，船剛進港就得先去寶鈔局排隊，把帶來的銀子、人參、硫磺一腦換大明寶鈔，才能跟咱們的商號談綢、瓷的價錢。那些倭國的大名，為了換寶鈔買咱們的火藥、鐵，甚至把祖傳的金都熔了送過來；朝鮮的國王更是下了令，國的銀礦產出，優先換寶鈔，再用寶鈔買大明的糧種和布匹。”
他拿起賬冊翻了兩頁，指著上面的數字道：“你看這流水——是上個月，寶鈔局從朝鮮、倭國收上來的白銀就有一百二十萬兩，還不算那些折價換鈔的藥材、漆。”
“照這麼算，東亞海上流通的銀子，差不多有一半都流進咱們的寶鈔局了。更妙的是，這些寶鈔出去轉一圈，最後又得流回來買咱們的東西，等於他們辛苦挖的銀子、種的糧食，最後都變了大明的庫銀和資，這才是真正的‘以紙易銀’，比打仗划算百倍。”
老朱聽到這兒，忍不住話：“那些番邦就甘願認賬？沒鬧出子？”
“鬧過幾次。”太子標笑道，“有個倭國商人想用銀子跟咱們商號私下易，被市舶司查出來，不僅貨全沒了，人還被驅逐出境，永不準來貿易。還有朝鮮的幾個貴族，想換些寶鈔多帶銀子回去，結果咱們的船直接扣了他們的貨，說‘無鈔難通’，最後還不是乖乖把銀子全換了？說到底，他們離不得咱們的東西，就得守咱們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