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殿雀無聲。
朱高熾直接列出了資料說話。詹徽口稱嶺北是無底,看之下似乎真的如此——每年運糧損耗、駐軍軍餉、築城開銷,加起來確實是筆不小的數目。
然而大明一旦建設嶺北功,那帶來的收益簡直大到無法想象。
至從此以後,草原蠻夷再無南下劫掠的基,大同、宣府等邊鎮再不用常年枕戈待旦。
朝廷可以節省下的邊防軍費,是九邊每年三百萬兩的常規軍餉,就能削減近半;那些為防備襲擾而徵調的民夫、修繕的邊牆,省下的人力力更是難以計數。
更不用說,嶺北榷場一旦興旺,每年的商稅、關稅保守估計便有五十萬兩,草原的戰馬過貿易源源不斷輸,能讓大明騎兵的規模擴大三,再不用為馬政發愁;而中原的茶葉、布匹銷往漠北,又能反過來牽制蒙古部落,讓他們在經濟上依賴大明,這比單純的軍事威懾更有效。
這筆賬算下來,經營嶺北哪裡是填無底?
分明是筆一本萬利的長遠投資——前期投的銀子,三五年便能靠節省的軍費和新增的稅收回本,往後年年都是淨收益,更別提戰略防線推進到漠北中心後,為大明帶來的百年安穩了。
詹徽臉一僵,手指下意識地攥了袖角,不甘心地強辯道:“胖殿下此言差矣!長城乃天險,歷代皆以之為屏障,只需逐年加固,增設烽燧,再派駐銳邊軍,足以敵於塞外,何必捨近求遠,去經營那苦寒的嶺北?”
“加固長城?”朱高熾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几分,響徹大殿,“詹大人怕是忘了,前年宣府長城段崩塌三十丈,修繕就耗銀八萬兩;今年大同鎮又報,長城沿線烽燧有半數年久失修,需銀五萬兩翻新。長城萬里,需守,需修,每年是修繕費用便是五十萬兩,派駐的邊軍更是近百萬兩計,這還不算遇襲後的糧草損耗、兵丁卹!”
他目銳利地盯著詹徽:“可蒙古人來去如風,騎著戰馬在草原上飄忽不定,長城再長,總有缺口可尋——洪武八年,他們從獨石口突,劫掠延慶;去年又繞開重兵把守的居庸關,襲擾蔚州,難道這些詹大人都忘了?若以嶺北為屏障,在克魯倫河、鄂爾渾河築城駐軍,將戰場設在草原腹地,他們的牛羊、牧場都在眼皮底下,敢南下劫掠,便端了他們的老巢,如此一來,他們還敢輕易南下嗎?”
“這筆賬,難道詹大人不會算?”朱高熾步步,“經營嶺北,前期築城、屯田需銀百萬兩,可一旦站穩腳跟,每年節省的長城修繕費、邊軍軍費便有七八十萬兩,更別提嶺北的戰馬、皮,將來過商路運抵中原,關稅、商稅一年至二十萬兩。七十萬加二十萬,便是九十萬兩,用不了兩年,便能收回前期投,這難道是無底?倒是詹大人只盯著眼前的修繕費,卻看不到長遠的節流與收益,莫非是賬本只記到今年?”
一番話擲地有聲,像重錘砸在詹徽心上。
他被問得張口結舌,結上下滾,卻吐不出半個字來——朱高熾算的每一筆賬都明明白白,長城的年費、邊軍的開銷、蒙古襲擾的損失,樁樁件件都有憑據,偏他先前只盯著嶺北的投,沒算過這筆長遠的節流賬。
陡然間,詹徽滿臉漲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連脖頸都泛起赤。
他支支吾吾地想要反駁,手指在賬冊上胡點著,彷彿想從那些麻麻的數字裡找出破綻,可腦子裡糟糟的,先前準備好的說辭全被衝散,半天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手裡那本他本想用來佐證“嶺北耗財”的賬冊,此刻彷彿有千斤重,得他手指發。
殿群臣的目都落在他上,有驚訝,有嘲諷,更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讓他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自己掌管吏部,自詡於算計,竟被一個半大的皇孫用賬本堵得啞口無言,這臉算是丟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