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翌日清晨，奉天殿的銅鐘剛過卯時三刻，文武百按品級分列兩側，朝服上的補子在晨中泛著肅穆的澤。
昨日那場針對朱高熾的彈劾餘波未平，不人都在暗自揣測今日的風向，尤其是詹徽、劉三吾等人，臉上帶著幾分秘的期待，彷彿篤定皇帝終將向“宗法禮制”讓步。
朱元璋高居龍椅，目如古井般深邃，掃過階下群臣時，帶著一不同尋常的沉靜。
待鴻臚寺唱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話音剛落，他便直接開口，聲音過殿的樑柱，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昨日眾卿提議，需遣宗室鎮守海外，以全宗法，以固疆土。朕思量一夜，覺得此議可行。”
詹徽、劉三吾等人聞言，心頭一喜，正要出列附和，卻聽老朱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既然要鎮守海外，自當遣最得力的宗室親貴前往。傳朕旨意——晉王朱棡，改封倭國，即刻啟程，與燕王朱棣共掌東瀛都護府軍政要務，務必肅清當地叛，安定民生！”
“周王朱橚，改封琉球，領琉球經略使一職，統籌東海貿易與島嶼開發，三年需讓琉球貢賦翻倍！”
兩道旨意如驚雷般炸響在奉天殿，瞬間擊碎了文臣們的期待。
詹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下意識地攥了手中的象牙朝笏，指節用力到發白，朝笏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他們費盡心機串聯，唾沫橫飛地念叨宗法禮制，圖的是把朱高熾那個礙眼的死胖子趕到倭國去，斷了他在朝堂上的基，怎麼眨眼間就變了晉王、周王？
這兩位可是貨真價實的藩王，是陛下的親兒子，論份、論分量，比一個尚未襲爵的藩王世子重得多！
把他們派去海外鎮守，這哪裡是妥協？分明是藉著他們“宗室當守邊疆”的由頭，生生給“宗室鎮守海外”鍍上了一層金，坐實了這事的合理、必要！
往後誰再想拿“就藩”說事，豈不是得先掂量掂量——連親王都去了，你一個員，還有什麼資格抱怨？
劉三吾的花白鬍須劇烈地抖著，稀疏的眉擰了疙瘩，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等人丟擲的“禮制”由頭，就像遞了一把刀給皇帝，反倒被他反手用來推行如此激進的藩王改封計劃。
老朱哪裡是在讓步？分明是藉著他們的話頭，順水推舟，把地那些手握兵權、盤錯節的藩王一腦往外趕！
這步棋又狠又絕，既堵住了文臣的，又解決了藩王尾大不掉的患，一箭雙鵰！
更讓他們心頭冰涼的是，偏偏他們最為忌憚的朱高熾，那個攪風雲的胖殿下，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好端端地站在朝堂之上，甚至角還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沒被趕走，沒毫影響，反倒是他們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況有些不對啊！
詹徽用眼角餘瞥向劉三吾，只見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大儒，此刻臉蒼白，眼神里滿是驚惶和難以置信。
周圍的文臣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先前的興和期待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慌。
他們覺到，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心佈置的陷阱裡，而那個始作俑者，正坐在龍椅上，用一種近乎嘲弄的目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