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剛回府中了口氣,錦衛便接踵而至,冰冷的旨意擲在桌上:三日,攜家眷族人啟程前往嶺北,不得延誤。
詹徽看著滿堂驚懼的妻兒,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這是朱高熾的安排,名為“戴罪立功”,實則是將他們連拔起,徹底斷絕在江南的基。
劉三吾則對著滿堂兒孫老淚縱橫,那些曾被他引以為傲的門生故吏,此刻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敢手相助。
不止他們,先前與他們勾連的黨羽,以及涉案的江南士紳,也都在同一日接到了朝廷的詔書。
見到詔書時他們不淚流滿面,嶺北苦寒,哪裡有江南的商機?
可詔書上明晃晃寫著“抗旨者抄家滅門”,那硃紅的印像一道催命符,由不得他們猶豫。
一時間,江南各州府了一鍋粥。有士紳哭天搶地,咒罵著命運不公,將積攢半生的古玩字畫砸得碎;有商賈連夜清點金銀,想藏匿些家產,卻被早有準備的衙役堵在門口,連一片金葉子都帶不走;也有家眷在庭院裡焚燒書信,那些曾與朝中員往來的函,此刻都了能引來殺之禍的罪證。
自然也有“歡喜”的人。那些平日裡被這些士紳欺的小戶,見他們落得這般下場,暗地裡拍手稱快;還有些被牽連的邊緣人,想著去嶺北或許能換條活路,反倒收拾得乾脆利落。
可這零星的“歡喜”,在鋪天蓋地的哀嚎中,不過是杯水車薪。
三日時轉瞬即逝。劉家港的碼頭上,滿了拖家帶口的遷徙隊伍,哭喊聲、孩的啼哭聲、差役的呵斥聲織在一起,一團。
詹徽穿著布衫,佝僂著背,被兒子攙扶著登上漕船;劉三吾則由孫輩推著椅,著江南的方向老淚縱橫,裡反覆唸叨著“故土難離”。
那些曾經錦玉食的江南士紳,此刻都了待發的囚徒,臉上寫滿了絕。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徐輝祖一戎裝,腰懸佩劍,在親兵的簇擁下疾馳而來。
他勒住馬韁,目掃過碼頭上的人群,雖面帶肅容,眼底卻藏著躍躍試的鋒芒。
幾日來,他已將朱高熾的規劃爛於心,又點驗了隨行的文臣與工匠,心中早已勾勒出嶺北的未來。
“啟程!”徐輝祖一聲令下,聲音洪亮如鍾,過了碼頭上的嘈雜。
漕船緩緩離岸,載著數千人的命運,順著大運河一路向北,抵達遼東後再前往嶺北。
船尾的詹徽著越來越遠的江南岸,終究是閉上了眼——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無濟於事,只能盼著在嶺北能有條活路。
而船頭的徐輝祖,正迎著獵獵北風,向北方的天際,眼神堅定。
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可他知道,只要踏過去,便是足以彪炳史冊的功業。
嶺北的風雪再烈,也擋不住他前行的腳步,更擋不住一個王朝拓土開疆的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