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被唸到名字的首領慌忙出列,跪在雪地裡磕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們都看見了,”朱高熾的聲音過寒風,“古思帖木兒,也速迭兒,一個是忽必烈的後裔,一個是阿里不哥的子孫,黃金家族的脈夠純了吧?可現在,他們在我大明面前,和尋常俘虜沒兩樣。”
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些低垂的頭顱:“草原的規矩,從今天起改了。歸順大明,有糧吃,有鹽用,商路通了,你們的牛羊能換鐵;敢反抗,就看看木樁上的東西,看看木倫河谷的焦土。”
沒有人敢抬頭,連風都彷彿屏住了呼吸。
阿札失裡抬眼,看見朱高熾後的明軍士兵正將一份份文書分發給各部首領,文書上蓋著鮮紅的“嶺北都司”大印——那是明廷要在草原設駐軍的憑證,也是懸在每個部落頭頂的利劍。
猛哥帖木兒接過文書時,手指到紙面的溫度,忽然想起出發前族老的話:“真從來不是誰的附庸,可明人......是真敢殺人啊。”
他用力攥文書,紙角被得發皺。
不過十日時間,越來越多的部落首領趕到,他們中既有忽必烈一系的旁支,也有瓦剌的殘餘貴族,甚至連遠在貝加爾湖畔的林中百姓,都派來了使者。
朱高熾坐在臨時搭建的案前,接過一份份降表,每接過一份,就將對應的部落名冊給徐允恭——這位“小徐達”正帶著文書,將所有部落的人口、牲畜、草場一一登記造冊。
文書也是老人,赫然正是昔日的吏部侍郎,詹徽。
當夕落在和林的斷牆上時,首領們陸續離開。
沒有人再提黃金家族,也沒有人敢議論明人的嚴苛。
阿札失裡的勒勒車上,多了一面明廷賞賜的紅旗;猛哥帖木兒的行囊裡,裝著朱高熾親口允諾的“互市憑證”。
寒風捲著雪沫掠過廢墟,吹了明軍豎起的龍旗。
朱高熾站在高臺上,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對邊的李文忠道:“李叔,你說他們會不會真心歸順?”
李文忠著遠的雪山,沉片刻:“怕,就夠了。真心歸順,是日子久了才能見的事,現在打服他們就夠了。”
囚車裡的也速迭兒不知何時安靜了,只是著天邊的落日,眼神空。
或許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敗給了明人的鐵騎,而是敗給了一個更強大的秩序——這個秩序不需要黃金家族的脈來維繫,只需要刀與糧,恩與威,就能讓桀驁的草原,在寒冬裡低下頭顱。
哈拉和林的夜,第一次沒有燃起烽火。
只有明軍營地的篝火,在廢墟間明明滅滅,像一顆顆釘在草原上的釘子,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那些趕來覲見的部落首領們知道,從今夜起,草原的天,真的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