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書房的燭火跳了跳，將朱元璋與朱標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老長。
父子倆對著一桌奏摺，卻半天沒翻一頁，滿腦子都是朱高熾那番關於洲的話。
“爹，”朱標忽然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案上的玉圭，“直到今天我才琢磨過來，這小胖墩哪是一時興起，分明是從一開始就在佈局啊。”
朱元璋抬眼看向兒子，眉頭微挑：“你也看出來了？”
“可不是嘛。”朱標放下玉圭，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當年他力主遠征倭國，說什麼‘鉗制遼東、解決納哈出’，那會兒我還覺得這孩子有遠見，能把倭國和遼東戰局串起來看。現在想想，哪是為了納哈出？那分明是借遠征的由頭，著朝廷同意海作戰！”
他起走到輿圖前，手指點過倭國、朝鮮、特林：“倭國打下來了，他接著就提‘東海貿易’，說要‘以倭國之銀、補大明之缺’。貿易要做，就得有船，就得有水師，於是北洋水師順理章地建起來了。當時朝臣還誇他‘務實’，說他‘不貪虛名’，誰能想到，這水師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黑龍江流域去的，而是奔著那萬里之外的洲！”
朱元璋端起茶杯，卻忘了喝，眼神沉了沉：“你是說......他從那時候起，就知道洲了？”
“不好說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他一定算準了步驟。”朱標語氣篤定，“您想啊，若是當年他直接說‘要造水師去洲找糧、搶地’，您會信嗎？怕是當場就得把他罵個狗淋頭，說他‘痴人說夢’‘禍朝綱’。 ”
這話中了朱元璋的心思。
他這輩子最恨虛頭腦的東西，當年推行海，就是覺得海外都是“蠻荒無用之地”——一群化外之民住著草棚，地裡長不出幾擔糧，山裡挖不出半兩銀，派兵去佔了，還得錢駐軍、運糧，純屬虧本買賣。
勞民傷財去折騰那些地方，不如把中原的地種好，把河道修順，讓百姓安安分分過日子，這才是實打實的基業。
若是那會兒朱高熾敢提洲，說什麼“畝產三十石的糧種”、“比大明還大的土地”，他多半會把奏摺摔在胖孫子臉上，罵一句“黃口小兒胡言語”。
在他眼裡，那就是海商編出來騙錢的鬼話，跟說書先生裡的“海外仙島”沒兩樣。
搞不好還會當場下令，把朱高熾打發去老家，讓他跟著佃戶下地種兩年田，嚐嚐汗珠子摔八瓣的滋味，好好清醒清醒——真以為當皇帝是聽故事呢？
“這小子......”朱元璋咂出點味道來，角竟帶了笑意，“繞著彎子騙了咱們所有人啊。”
“可不是騙嘛。”朱標也笑了，“他先打倭國，讓朝廷嚐到甜頭——倭國的銀山、硫磺，每年過貿易換回來的銀子，夠咱們養半支軍隊了；接著又在朝鮮立威，讓藩王們看到海外有地可佔、有錢可賺；然後北洋水師‘順理章’地往北邊探，從庫頁島到勘察加，一步一步往外挪，等咱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把路鋪到洲門口了。”
太子標拿起一本關稅賬冊，拍了拍：“就說這東海貿易，去年是倭國、朝鮮的關稅就收了三千萬兩！這可是實打實的銀子，比江南一年的稅銀還多！當初誰能想到，海一開，竟能有這麼大進項？”
朱元璋看著賬冊上的數字，眼神發亮。
三千萬兩，足夠他給北洋水師再添一百艘戰船，足夠給邊軍換一遍新甲冑，足夠讓戶部尚書在朝堂上直腰桿。
而這，還只是倭國和朝鮮——朱高熾說洲是“天賜之地”，那肯定比這兩塊地方富庶十倍。
單說銀子，倭國每年能產百萬兩就夠讓朝臣眼紅，洲若是十倍，那就是千萬兩，足夠填滿國庫還能餘出大半；糧食更不用說，倭國山地多、產糧，朝鮮一年的收還不夠大明一個省的消耗，洲若是十倍，那些平原產出的糧食，就能讓大明再養千萬人口；土地就更驚人了，倭國和朝鮮加起來，還抵不上大明一個布政司，洲若是十倍，那得有多荒地能開墾，多部落能歸順，多疆域能劃大明版圖？
到時候，稅銀能多到花不完，糧倉能堆到頂破天，版圖能擴到看不見邊——是想想，就讓人心裡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