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書房的宴席擺了開來,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擺了滿滿一桌,朱元璋著酒盞,剛要與湯和杯,朱高熾卻放下筷子,開口道:“爺爺,喪標,湯老,我有個下一步的計劃,想跟諸位說說。”
“哦?你又有什麼主意?”朱元璋挑眉,放下酒盞,滿是期待地看著他——經過洲輿圖一事,他早已對這胖孫子的謀劃信了八分。
朱高熾舀了勺湯,緩緩道:“勘察加去洲,要過白令海峽和北太平洋,那地方風浪大、冰期長,水師的船若是不夠結實,將士們怕是要遭罪。我不願看到弟兄們白白送死,所以想再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做什麼?”朱標皺起眉頭,“天津剛整頓完海運,難道還有疏?”
“不是為了海運,是為了鹽鐵。”朱高熾抬眼,目掃過三人,“現在水師造鉅艦、鑄火炮,都缺好鐵;將士們遠航,要帶足醃、鹹菜,都缺好鹽。可眼下的鹽鐵狀況,本撐不起遠征洲的需求。”
這話一齣,朱元璋和朱標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鹽鐵營,是自漢代起就定下來的規矩,漢武帝設鹽鐵、收鹽鐵利,就是為了攥國家命脈,後世朝代代代沿用,到了大明更是如此。
鹽是百姓每日必需,沒鹽人就活不下去;鐵是農耕、軍工的本,沒鐵就造不了犁、鑄不了炮——這兩樣東西營,既保證了朝廷每年能拿到近三的賦稅,支撐國庫運轉,又能防止鹽鐵落私人手裡,避免有人囤鹽抬價、私造鐵作,說是掌控民生、穩定天下的基,一點都不誇張。
朱高熾提“鹽鐵”,分明是想改制——這可不是小事!
現在的鹽鐵系裡,藏著多貓膩?
遵化鐵廠的管事,十有八九是權貴子弟或員親信,靠著剋扣料、虛報產量中飽私囊;蘆臺鹽場的鹽引,一半都被鹽商和地方私分,朝廷只能拿到表面的稅銀。
這些人盤錯節,牽連著朝堂上的大半勢力,從國公、侯爺到地方知府、知縣,都在鹽鐵裡撈好。
朱高熾要改制,就是斷這些人的財路,他們能甘心?輕則上奏摺彈劾、暗中使絆子,重則勾結地方勢力、煽民怨,稍有差池,就是捅馬蜂窩,弄不好還會引發盪,搖大明的基!
“熾兒,你可知鹽鐵營的分量?”朱元璋放下酒盞,語氣嚴肅,“鹽鐵的稅銀,佔了國庫近三!北平的遵化鐵廠、蘆臺鹽場,背後牽扯著多勳貴、員?你要改制,就是斷他們的財路,這些人能善罷甘休?”
朱標也跟著點頭:“父皇說得對。去年有個史提了句‘鹽場弊政’,第二天就被人彈劾‘貪贓枉法’,最後貶去了雲南。鹽鐵這塊利益盤錯節,牽一髮而全,弄不好會激起民怨,甚至得勳貴作!”
湯和雖不管鹽鐵,但也知道其中利害,皺著眉道:“胖殿下,水師缺鐵缺鹽,咱們可以讓營作坊加量生產,沒必要冒這麼大險改制啊!”
“加量生產?”朱高熾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湯老,您知道現在遵化鐵廠一年產多鐵嗎?不足五十萬斤,而且大半是脆得一折就斷的劣鐵,本鑄不了火炮、造不了龍骨。蘆臺鹽場更甚,表面上每年繳給朝廷八十萬引鹽,可實際上被勳貴、鹽商私吞的,至是這個數的三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現在水師要造能抗風暴的鉅艦,一艘船就得用幾萬斤好鐵;要鑄火火炮,一門炮就得用上千斤鐵;將士們遠航,每人每月得帶十斤鹽——就憑現在的鹽鐵產量和質量,別說遠征洲,就是守著東海都難!”
朱元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裡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知道鹽鐵有弊,只是一來忌憚各方勢力,二來怕改制引發盪,才一直沒敢。
可朱高熾的話中了他的痛——若是連水師的需求都滿足不了,別說開拓洲,就是現有的江山都可能守不住。
“你說......改制後,朝廷的鹽鐵收能漲多?”朱元璋忽然問道,眼神里帶著一急切。
“十倍不止。”朱高熾語氣篤定,“遵化鐵廠只要引新的冶鐵法,趕走那些中飽私囊的管事,產量至能翻五倍,質量也能提上去;蘆臺鹽場把私吞的鹽收回來,再推廣曬鹽法,產量翻兩倍不問題。到時候,鹽鐵稅銀能從每年三百萬兩,漲到三千萬兩——足夠支撐北洋水師造百艘鉅艦,養十萬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