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正因如此,“納糧開中”制度推行初期,迅速吸引了大批商賈參與,北疆、西北等邊關的軍糧短缺問題得到極大緩解,邊防得以穩固。
也正因為這一制度對邊疆穩定的重要,一旦貿然改變模式,風險便顯而易見:若朝廷不再以鹽引作為運糧獎勵,或改變食鹽的獲取與售賣方式,商賈失去了逐利的力,必然不願再承擔長途運糧的本與風險,轉而退出邊糧運輸;屆時朝廷若無法及時找到替代方案,僅憑自力量本無法支撐邊疆龐大的軍糧需求,輕則導致邊關軍糧儲備告急,士兵飢寒迫,重則引發軍心渙散,甚至給蒙古勢力可乘之機,造邊疆防線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喪標,‘納糧開中’雖為良策,卻早已積弊叢生。”朱高熾語氣沉穩,目掃過在場的鹽運司員,“鹽引制度本存在極大弊病,尤其是權貴階層利用特權侵佔鹽引,導致真正往邊關運糧的商賈拿不到鹽引,反倒是那些不費吹灰之力的權貴,靠著鹽引大肆謀利,‘納糧開中’早已名存實亡。”
他的話剛落,兩淮鹽運使李謙便忍不住上前一步,躬對朱標說:“太子殿下,胖殿下所言極是!兩淮鹽區近年便有此象——不勳貴過關係,從戶部‘預支’鹽引,卻從未往邊關運過一粒糧。”
“這些勳貴要麼是憑藉祖上軍功世襲的爵爺,要麼是後宮嬪妃的親屬,仗著與朝堂的牽扯,只需派管家到戶部遞一張帖子,便能輕鬆拿到數百甚至數千引鹽引,全程無需核驗運糧憑證,更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他們拿著鹽引到鹽場取鹽時,還會藉著‘皇親勳貴’的份,要求鹽場以低於價三的價格付,鹽場員忌憚其勢力,本不敢反抗。拿到食鹽後,他們又聯合各地的鹽商,壟斷當地食鹽市場,將鹽價抬高到價的兩倍甚至三倍賣給百姓——尋常百姓買一斤鹽的錢,幾乎夠一家人吃兩天糧,可他們卻靠著這層層盤剝,短短幾年就攢下萬貫家財,府中良田千頃、奴僕群。”
“反觀那些真正實心實意往邊關運糧的商賈,日子卻過得苦不堪言。他們要僱民夫、租騾馬,冒著風沙雨雪穿越千里戈壁,有的糧隊還會遭遇盜匪劫掠,損耗過半;好不容易將糧食運到邊關,拿到衛所開的倉鈔,再趕到南京戶部兌換鹽引時,卻要面對無盡的拖延——戶部員要麼說‘鹽引額度已空’,要麼以‘手續不全’為由刁難,往往要等數月甚至半年才能拿到鹽引。”
“更有甚者,等商賈終於拿到鹽引趕到鹽場時,鹽場的存鹽早已被勳貴們搶先支取一空,只能空手而歸。這些商賈前期投的本錢全打了水漂,有的還欠了高利貸,最後只能變賣家產還債,甚至有人走投無路,只能逃到外地當流民。長此以往,願意往邊關運糧的商賈越來越,兩淮鹽區的‘納糧開中’幾乎了空殼,邊關的軍糧儲備也日漸空虛,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大問題啊!”
蘆臺鹽運使張文華也跟著補充:“李大人說的沒錯!蘆臺鹽區更甚,去年有個姓王的勳貴,仗著兄長在朝中的勢力,連衛所的倉鈔都沒辦,只託人給戶部遞了張字條,就一次從戶部拿走了三千引鹽引。按‘納糧開中’的規矩,三千引鹽引需對應往邊關運送五千石糧食,可他最後只讓家丁拉了幾十石發黴的陳糧,象徵地送到離邊關還有百里的驛站,便算差了,衛所員礙於太傅的面子,竟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簽了字。”
“他拿到鹽引後,直接派管家帶著家丁接管了蘆臺鹽場的三個主要鹽倉,將鹽全部控制在自己手裡,不許鹽場再給其他商賈發鹽。尋常百姓想買平價鹽,本連鹽倉的門都進不去,只能從他手下的鹽商手裡買鹽——他把鹽價抬到了每斤三十五文,是價的三倍還多,不百姓買不起鹽,只能吃淡食,甚至有人因為長期缺鹽病倒。”
太子標臉頓時一沉。
王姓勳貴?
難不定遠侯王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