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他做私鹽販賣多年,各類食鹽見得不計其數,早年還曾託關係混朝廷辦鹽場看過,那景象讓他至今難忘——朝廷辦的鹽場,簡直可以用“人間地獄”來形容。
裡面的灶戶們像沒有的機,著破爛得遮不住,常年食不果腹,卻要一天到晚圍著滾燙的灶臺煮鹽,汗水剛流出來就被熱氣蒸乾,稍有懈怠就會遭到監工的打罵。
鹽場的灶戶們窮苦到極點,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鹽場管理的吏卻個個腦滿腸、富得流油,靠著剋扣灶戶口糧、虛報鹽產量中飽私囊,而那些壟斷鹽引的大商人,更是靠著鹽業賺得富可敵國,良田千頃、豪宅遍地。
原本他以為這蘆臺鹽場也會是這般景,畢竟無論是主持鹽場的朱高熾,還是背後支援的達顯貴,甚至於天子、太子,說到底都是要從鹽業中獲利的,不然為何會平白投大筆銀錢,還要求鹽場每年繳納兩百萬兩白銀給朝廷?
所以他來之前,腦海裡浮現的全是數不清的灶臺麻麻排列,伴隨著滾滾濃煙和灶戶們的苦役,才能煮出山一般的食鹽。
可誰知道,到了蘆臺鹽場,竟連一個灶臺的影子都看不到,更看不到那些在苦海中掙扎的煮鹽灶戶。
這裡用的竟是曬鹽之法,更讓他震驚的是,這曬出來的鹽不僅產量高得驚人,質量更是遠超辦鹽場的鹽,顆顆雪白細膩,堪稱最上等的鹽。
眼前連綿數十里的鹽田,在他眼裡哪裡是什麼鹽田,分明是一座座源源不斷產出白銀的金田、銀田,每一寸鹽田都在日日夜夜生出白花花的銀子。
這蘆臺鹽場雖然前期投巨大,每年還要固定繳納兩百萬兩白銀,但這出鹽的效率實在太可怕了——鹽田建好後,只需引海水池,剩下的全靠日和風自然蒸發,幾乎不用過多心就能等著收鹽,連僱傭的人手都比辦鹽場了九,不像朝廷鹽場那樣,全靠灶戶沒日沒夜煮鹽,既耗費大量人力,產量又低,還得消耗海量柴火,本高得嚇人。
當然,此時不單單沈莊是這般想法,每一個親眼看到眼前鹽田與鹽山的人,心裡都打著同樣的算盤——眼前這片連綿到天際的鹽田,就是一座座實打實的金山、銀山,誰能抓住這裡的經銷權,誰就能牢牢攥住財富。
更讓人激的是,兩淮鹽場本就是全國規模最大的鹽場,鹽田面積是蘆臺鹽場的十倍不止,一旦在兩淮套用蘆臺這種“改煎為曬”的模式,摒棄低效高耗的煮鹽法,那食鹽產量將會暴漲多倍?
恐怕屆時整個大明的食鹽供應都能徹底改觀,而最先抓住這個機會的人,註定能在鹽業變革中賺得盆滿缽滿。
正因為如此,沈莊也暗自下定了決心,蘆臺鹽場對他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的“前戲”——這裡雖打破了壟斷,可北直隸及周邊州府的市場規模有限,且聚集了大批急於分一杯羹的北方商賈,即便拿下經銷權,利潤天花板也清晰可見,犯不著耗費心力與這些人爭搶。
在他看來,真正的重頭戲,始終在於兩淮鹽場!
要知道,兩淮鹽場佔據全國七以上的食鹽產量,覆蓋江南、中原等人口集、富庶之地,市場量是蘆臺鹽場的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兩淮鹽場一旦完“改煎為曬”的改制,憑藉其龐大的鹽田規模和的商路,利潤空間將遠超蘆臺。
沈莊心裡打得門清:眼下先清蘆臺鹽場的招標規則、曬鹽技細節,等兩淮鹽場啟改制招標時,再憑藉自己多年在私鹽貿易中積累的資本、人脈和對鹽業市場的悉,一舉拿下核心區域的經銷權!
屆時,不僅能擺“私鹽販子”的份,更能借助兩淮鹽場的量,為大明鹽業的頂尖商人,這才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