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李景隆與徐增壽仍在甲板上竭盡全力地激勵著將士，沙啞的嗓音早已沒了往日的清亮，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一遍遍地說著“再堅持一日，或許就能看到陸地”，一次次扶起癱倒在地計程車卒，用糙的手掌拍去對方上的鹽霜，試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暖，維繫著船隊最後一希。
其實，他們二人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連續多日未曾好好休息，雙眼佈滿，眼窩深陷得能塞進一顆石子；乾裂得像老樹皮，每說一句話都牽扯著傷口，滲出珠；上的甲沾滿油汙與海水，在瘦得只剩骨架的上，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李景隆在掌舵時，好幾次因力不支差點栽倒，全靠腰間的繩索才勉強穩住形；徐增壽在檢查船帆時，手指被凍得失去知覺，連打結都要反覆嘗試好幾次，卻依舊咬牙堅持。
可即便如此，二人從未有過一放棄的念頭，反而像兩棵紮在甲板上的枯樹，生生咬著牙互相支撐。
每當李景隆覺得撐不住時，徐增壽就會遞過一塊邦邦的乾，啞著嗓子說：“文忠公當年在漠北斷糧三日，照樣能率軍破敵，咱不能丟了父輩的臉！”
而當徐增壽因傷病作痛、直冒冷汗時，李景隆也會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徐大將軍鎮守北疆十餘年，啥苦沒吃過？這點痛，算得了什麼！”
他們心裡清楚，此刻的自己，早已不只是為了個人的功名，更是為了船上數百將士的命，為了不辜負那些犧牲在途中的兄弟。
所以哪怕早已瀕臨極限，哪怕眼前只有無盡的海水與絕，他們也寧死不願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站在甲板上，就要讓將士們看到主將的影，就要守住這最後一點可能燎原的星火。
突然，驚喜降臨！
一個站在桅杆上瞭的水手突然大喊起來：“將軍！快看！東邊好像有陸地！”
李景隆和徐增壽猛地抬頭，順著水手指的方向去，只見遙遠的海平面上，約約出現了一道黑的廓，雖然模糊，卻足以讓所有人激不已。
“是陸地！真的是陸地！”將士們紛紛湧上甲板，朝著東方歡呼雀躍，有的人甚至激得流下了眼淚。
李景隆和徐增壽順著水手指引的方向去，當那道模糊的黑廓在海平面上逐漸清晰，確認是陸地無疑時，二人猛地對視一眼，瞬間從對方佈滿的眼中，看到了抑三個月的欣喜與如釋重負的釋然。
那欣喜，是絕境中窺見生機的狂喜，是數月漂泊終於有了歸宿的激；那釋然，是扛住千斤力後的放鬆，是不負使命、不負犧牲將士的安心——三個月來，他們熬過淡水告罄的煎熬，扛過傷病肆的影，頂住狂風巨浪的摧殘，無數次在絕邊緣掙扎，此刻所有的艱辛與付出，終於有了最圓滿的回報。
這緒如水般沖垮了二人最後的支撐，原本繃的瞬間失去力氣，像被走了所有筋骨，直直地癱在冰冷的甲板上。
李景隆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旁的徐增壽，積已久的緒徹底發，眼淚混著臉上的油汙與鹽霜滾落，嚨裡發出抑的嗚咽，隨即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我們功了！我們找到陸地了！”
徐增壽也回抱住他，肩膀劇烈抖，淚水浸溼了對方的甲，同樣放聲嘶吼：“功了！我們真的做到了！”
兄弟二人相擁而泣抱頭痛哭，哭聲裡滿是委屈、激與慶幸，那是從死神手裡逃出生天後的盡宣洩，是完使命後的心安理得。
甲板上的三軍將士看著這一幕，積在心底的絕與恐懼也瞬間崩塌，淚水不控制地湧出眼眶。
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掩面，任由淚水流淌；有人靠在船舷上，一邊哭一邊笑著唸叨“能活了”；還有人朝著陸地的方向，放聲大喊著家人的名字。
這淚水，洗去了多日的疲憊與恐懼，發洩著這段時間的絕與煎熬，每一滴都承載著生死邊緣的掙扎。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大明萬勝”，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吶喊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