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話音落下，書房的暖意彷彿瞬間被走，陷一片沉寂。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片刻後，語氣驟然嚴肅：“高熾，這移民的事，絕不可行！”
朱標也適時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你們年紀輕，或許對洪武三年的山西大移民印象不深，但我與你皇爺爺，這輩子都忘不了。當年為了填補中原戰後的人口空缺，朝廷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規矩強制遷徙，數十萬百姓背井離鄉，一路上死、病死的人能堆山。我至今還記得，當年去山西巡查時，看到有農戶為了不與妻兒分離，寧願用鐮刀砍斷自己的手臂，說‘了殘廢，朝廷就不會遷我了’；還有個白髮老人，抱著自家的老槐樹不肯走，最後在遷徙隊伍出發前，一頭撞死在了樹上......”
說到這裡，朱標的聲音微微發，他抬手了眉心，語氣裡滿是痛：“那些日子，沿途的荒墳從山西一直連到河南，驛站的牆角下全是百姓丟棄的破爛鞋，夜裡總能聽到流民的哭聲......這事過後，我與你皇爺爺常半夜驚醒，總覺得對不住那些苦的百姓。”
“移民從來不是簡單的遷人，背後是無數家庭的支離破碎，是千上萬條人命，這口子一旦開了，誰知道會不會再出當年的慘劇？”
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目落在兩個孫兒上，語氣沉痛又堅定：“你大伯說得沒錯，當年是實在沒辦法——中原千里沃野沒人種，百姓要麼死，要麼淪為流民，遷徙是不得已的選擇。”
“可現在不一樣了！天下太平，百姓好不容易能在自家田地裡安穩過日子，洲的糧種剛推廣開，河南、山東的農戶正忙著翻地播種，就盼著秋收能多收些土豆玉米，讓家裡的孩子能頓頓吃飽。這時候要是強行遷走他們，不僅毀了他們的生計，還會打全國的糧種推廣節奏，萬一糧食減產，引發荒，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再者，遼東缺人，也不是隻有移民一條路。”朱標緩了緩語氣，耐心解釋道，“你們在遼東不是收服了不外夷部落嗎？那些真、蒙古部落裡，有的是強力壯的青壯，他們世代生活在遼東，悉這裡的氣候、水土，知道哪片土地適合耕種、哪片山林有可利用的資源，本就是天生的勞力。你們可以挑選那些願意安穩生活的青壯，集中起來教他們用鐵農——比如怎麼用鐵犁翻地、怎麼用鐮刀收割，再教他們大明的耕種技，比如土豆的切塊播種、玉米的田間管理，等他們掌握了技能，分到小塊土地讓他們耕種，既能讓他們自食其力，也能為遼東的糧田開墾添人手，比遷來不悉環境的地百姓更省事。”
“另外，軍中每年都有不因傷病或年歲大而退役的老卒，這些人跟著軍隊征戰多年，懂紀律、能吃苦，還會些基本的防技能。你們可以向朝廷申請，許他們到遼東定居，每戶分三十畝良田，再給些安家銀，讓他們帶著家人在邊境堡寨附近落戶。這樣一來，他們既能靠耕種過日子，閒時還能協助堡寨守軍巡邏、修繕防工事，既解決了人手短缺的問題，又加強了邊境的防力量，一舉兩得。”
“你看，這兩條路都穩妥得多，既不用折騰地百姓，也能慢慢填補遼東的人力缺口。移民的風險太大了，當年的教訓就在眼前，稍有不慎就是無數家庭的悲劇，還可能引發流民，影響全國的安穩，能不，就絕不能。”
朱高熾與朱雄英坐在凳上，聽完這番話，兩人都沉默了。
昔日移民造的傷痛，如今竟了遼東發展最大的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