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升龍府的信快馬加鞭送到馮勝與傅友德軍中時，兩人正在帳中研究地圖。見是朱高熾親筆墨跡，馮勝立刻屏退左右，傅友德則鎖帳門，二人圍坐案前，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信中，朱高熾將殺貴族番主與陳朝宗室的計劃和盤托出。
兩位經百戰的老將軍越看越心驚，手中的信紙都微微抖。
馮勝捋著花白的鬍鬚，低聲慨：“兩位殿下年紀輕輕，手段竟如此狠辣！這連環計一環扣一環，不僅要將安南的地頭蛇一網打盡，還要把所有髒水都潑到胡季犛上，真是......真是算無策。”
傅友德面凝重，指著重廣平鎮的字眼說：“計劃雖妙，卻有一個最大的弊端。天下人並非傻子，我軍十數萬大軍圍追堵截，卻屢屢讓胡季犛逃，還恰好每次都讓他能找到貴族宗室的聚居地！時間一長，難免有人會懷疑是我軍故意縱容。一旦流言四起，不僅會搖我軍軍心，更會讓大明的‘正義之師’名聲損。”
馮勝點點頭，深以為然：“傅老哥所言極是！兩位殿下只想到瞭如何清除障礙，卻忽略了人心向背的細節。咱們得想個辦法，給這個計劃補上這個缺陷，不能讓兩位殿下的心白費。”
他們征戰沙場數十年，深知輿論的重要。
明軍此次出征，打的是“弔民伐罪、恢復陳朝”的旗號，若是被人穿是借刀殺人、蓄意屠滅安南本土勢力，不僅會激起安南百姓的激烈反抗，甚至可能引發其他藩屬國的猜忌，搖大明的宗主國地位。
兩位老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擔憂。
他們知道，這個計劃的必須彌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沉默片刻，皆是人老，瞬間便有了主意。
傅友德低聲音：“不如......咱們演一場戲？”
“演戲？”馮勝挑眉。
“對，演戲。”傅友德眼中閃過一狡黠，“外界不是疑我軍為何剿不滅胡季犛嗎？咱們就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說你我二人不和，為了爭搶平定安南的首功，暗中互相使絆子！他追擊時我故意放慢速度，我設伏時他故意洩訊息，才讓胡季犛屢屢逃！這樣一來，所有的質疑都會轉移到你我上，與兩位殿下無關。”
馮勝愣了一下，隨即拍案大笑：“好主意！還是傅老哥想得周全！只是這樣一來，你我二人的名聲可就毀了。到時候，陛下即便不懲我們，恐怕也會讓我們解甲歸田了。”
傅友德目一怔，隨即釋然地笑了：“解甲歸田也好。你我征戰一生，從濠州起兵到平定四方，現在大明國泰民安，也該歇歇了！常遇春、鄧愈、徐達三位老兄弟都已相繼病逝，李文忠也重病臥床，怕是時日無多。我們這一批開國元勳，也確實到了該棒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唏噓：“兩位殿下年輕有為，有勇有謀！將來大明的江山，終究是他們的！這些髒活、累活，還有這些罵名，理應由我們這些老傢伙來背，不能髒了他們的手。”
馮勝聞言，心中也是一陣慨，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個懵懂年，跟著朱元璋在濠州起兵。
邊是徐達、常遇春、鄧愈、李文忠這些意氣風發的兄弟，大家一起吃不飽飯，一起睡草堆，一起拿著簡陋的兵，跟元軍拼殺。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苦，卻充滿了希。
大家都相信，總有一天，他們能推翻元朝的暴政，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
徐達沉穩老練，是他們的主心骨，每次作戰都先士卒，從不退；常遇春勇猛無敵，號稱“常十萬”，衝鋒陷陣，無人能擋；鄧愈年輕有為，心思縝，總能在關鍵時刻提出好建議；李文忠是上位的外甥，卻一點架子都沒有，跟他們親如兄弟，打起仗來也毫不含糊。
他們一起打下南京，一起平定陳友諒，一起消滅張士誠，一起北伐大都，一步步把大明的旗幟遍了天下。
可如今，常遇春早在洪武二年就病逝了，年僅四十，那時候他們還在北伐的路上，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鄧愈也在洪武十年去世，走的時候才四十一歲；徐達是他們中最長壽的，卻也在去年離開了他們，但死前是笑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