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馬皇后寢宮的鎏金銅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卻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藥味。
朱元璋扶著窗臺的手微微發,他著宮外漸亮的天,鬢邊的白髮在晨中愈發醒目——這些年為江山勞,又因馬皇后病重寢食難安,他的背比半年前更佝僂了些,連往日銳利如鷹的眼神,都添了幾分渾濁。
“孩子們......應該快到了吧?”馬皇后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棉絮,費力地側過頭,向殿門方向,枯瘦的手攥著錦被,指節泛白。
自三王遠赴洲的訊息傳來,夜裡總做噩夢,夢見兒子們在海上遭遇風浪,或是在蠻荒之地了苦楚,如今終於要見著面,心卻跳得愈發厲害。
朱元璋轉過,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的手——那雙手曾為他補戰袍、為將士們熬煮湯藥,如今卻瘦得只剩皮包骨,冰涼得讓人心疼。
“快了,標兒已經去碼頭接了,”他的聲音比平日和了許多,卻難掩沙啞,“咱們的兒子們有出息,定能平安回來。”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太監尖細卻帶著幾分急促的通報:“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晉王殿下、燕王殿下求見——”
“來了!”馬皇后眼中瞬間亮起,掙扎著想坐起,卻被朱元璋按住。
“慢些,別急。”朱元璋一邊安,一邊揚聲下令:“快,讓他們進來!”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太子朱標率先走進來,後跟著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
三人剛踏殿,目便落在床榻上的馬皇后和窗邊的朱元璋上,腳步瞬間頓住,眼眶猛地紅了。
他們離開京城時,朱元璋雖已顯老態,卻仍姿拔,可如今再見,父親的背彎得幾乎要到口,滿頭白髮糟糟地在頭皮上,連走路都需扶著窗臺借力;而母親......那個曾笑著為他們整理襟、在他們犯錯時輕聲教誨的母親,此刻躺在床上,臉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起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兒臣......拜見父皇,拜見母后!”三王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前,“噗通”一聲齊齊跪下,聲音哽咽得不樣子。
朱樉是子最直的,往日里在軍中再苦再累都不落淚,此刻卻著馬皇后枯瘦的臉,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青磚上:“母后,兒臣不孝,讓您擔心了......”
朱棡別過臉,想掩飾泛紅的眼眶,卻忍不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他想起出發前母親塞給他的護符,想起在洲夜裡夢見母親熬的小米粥,想起此次回京前接到的家書——信裡說母親病反覆,卻總叮囑他“在外照顧好自己”,如今親眼見著母親這副模樣,才明白那些話裡藏著多牽掛。
朱棣握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是三兄弟中最沉穩的,可此刻著父母衰老病重的模樣,心中也像被堵住一般難。
他知道,洲與京城隔著萬里重洋,此次一別,下次再想見面,不知要等到何時,甚至......這或許就是最後一面。
這份認知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馬皇后看著三個風塵僕僕的兒子,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想抬手朱樉的臉,想看看朱棡是不是真的如信中所說黑了瘦了,可手臂卻重得抬不起來,只能抖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們,又看看床上落淚的馬皇后,鼻頭一酸,往日里威嚴的帝王氣場然無存,只剩下一個普通父親的脆弱。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地上涼,別凍著了。”
太子朱標連忙上前,扶起朱樉三兄弟。
他看著弟弟們泛紅的眼眶,又看看父母的模樣,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何嘗不知道,為了大明的疆土,父親不得不將弟弟們分封到海外,可骨分離的苦,只有他們一家人最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