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次日早朝，朝過午門的拱券灑進大殿，朱元璋像往常一樣端坐龍椅，明黃的龍袍襯得他臉愈發蒼白。
員們按序奏報政務，從江南水利修繕到北方軍糧轉運，他都凝神細聽，只是聽到關鍵，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手指下意識地攥了龍椅扶手，連呼吸都比往日急促了幾分。
站在殿下的太子標看在眼裡，心也跟著揪，目始終落在父親上，滿是擔憂。
朝會結束後，員們躬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大殿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太子標沒有離開，而是緩步走到座前，雙膝微屈，躬行禮：“父皇，兒臣有一事，想單獨向您稟報。”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閉目緩了片刻才睜開眼，看著太子標反常的舉，眼中閃過一疑——往日朝會後，標兒要麼隨百一同退下理政務，要麼簡短彙報幾句便離開，今日這般鄭重，倒見。
他揮了揮手，讓殿伺候的太監盡數退到殿外，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標兒，有什麼事，說吧。”
太子標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目堅定地迎上父親的視線，一字一句說道：“父皇，兒臣懇請您退位，傳位於兒臣，您做太上皇，安心養病，安晚年。”
“你說什麼？”朱元璋猛地坐直子，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自冊立為太子以來，標兒始終至誠至孝，寬厚仁慈，從未有過半分覬覦權位的心思，平日裡連朝堂上的爭議都儘量謙和化解，怎麼會突然提出讓自己退位？
他怔了半晌，才又追問一句：“標兒，你可知這話意味著什麼？你......你是想奪權？”
“兒臣不敢！”太子標連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父皇，兒臣絕無半分奪權之心！這些年來，兒臣看著您宵旰食，每日天不亮便起批閱奏章，深夜還在為政務勞，常常連一頓熱飯都顧不上吃，心裡一直都在心疼！可先前大明尚未徹底安穩，北疆蒙古虎視眈眈，東南沿海還有倭寇作，朝堂上功臣驕縱、貪腐未絕，兒臣雖為監國，卻始終沒有信心獨自接過這副重擔，只能靠您這位開國帝王坐鎮天下，穩住大局。”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懇切的芒，繼續說道：“可現在不一樣了！北疆有徐允恭率領嶺北鐵騎坐鎮，蒙古部落被打得連草原邊界都不敢靠近，多年未有異；東海的琉球、朝鮮、倭國盡皆臣服，倭國更是為大明的罪民區，再無倭寇敢犯我海疆；南洋諸國對大明敬畏有加，紛紛與大明通商貿易，種植園的糧食、香料源源不斷運往中原；就連洲的藩王，也已在當地站穩腳跟，時常遣使朝貢。”
“至於部，”太子標語氣愈發堅定，“土豆、番薯、玉米這些洲高產作，經高熾與雄英推廣，已在全國種植，去年糧食產量比十年前翻了十倍不止，百姓再也不用為吃不飽飯發愁；人口也迎來暴漲，短短五年便增加了三百萬，各地府庫充盈，連荒年的救濟糧都儲備充足。”
“如今外患盡去，部繁榮，大明真正有了盛世的契機，兒臣有信心在此刻接手大明，再加上高熾的務實謀略、雄英的沉穩細緻輔佐，定能締造出一個比現在更盛的大明！”
“父皇，”太子標聲音放，滿是心疼，“您這一生，從濠州的放牛娃到開國的洪武皇帝，吃了太多苦，了太多累！年輕時為了推翻元廷，浴戰；建國後為了安定天下，日夜勞，連片刻清閒都沒有。現在大明安穩了，兒臣也能擔起責任了，您就歇歇吧，別再苦苦支撐了。”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眼眶漸漸溼潤，渾濁的老眼中泛起水，順著眼角的皺紋緩緩落。
他看著殿下跪著的兒子，看著標兒鬢角悄然新增的白髮，看著那雙滿是懇切與心疼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著，又酸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