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冬至吉日,天還未亮,應天府的街道上已滿了手持燈籠的百姓,奉天殿外更是燈火通明,儀仗衛隊整齊排列,甲冑在燈下泛著冷冽的澤。
所有在京文武員著朝服,早早便在殿外等候,連遠在嶺北的徐允恭,都特意率領十餘名嶺北鐵騎銳,星夜兼程趕回京城;傅友德、馮勝等開國老將,雖已年邁,卻也著戎裝,神矍鑠地立於百之首;藍玉、馮誠、鄧鎮、常茂等新銳將領,以及鎮守南洋的李景隆、徐增壽,也盡數趕回觀禮。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是大明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洪武大帝禪位、太子標登基,將開啟大明全新的篇章。
天剛矇矇亮,東宮寢殿,禮們正小心翼翼地為太子標穿戴天子袍服。明黃的龍袍繡著十二章紋,玉帶鑲嵌著七彩寶石,皇冠上的珍珠垂簾隨著作輕輕晃。
太子標站在琉璃鏡前,看著鏡中著龍袍、面容沉穩的自己,心中慨萬千——自他降生之日起,便被父親朱元璋寄予厚,從吳王世子到大明太子,再到如今即將即位稱帝,三十餘年來,他每日跟隨父親學習治國之道,協助理政務,從批改奏章到安災民,從調解朝堂爭議到制定民生政策,早已嫻於政務,也備了帝王所需的決斷力與仁厚心。
可此刻,想到即將接過父親肩上的重擔,想到天下百姓的期盼,他仍忍不住思緒翻湧,過往那些為政務勞、為百姓憂心的日子,如同畫卷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十年前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離失所,自己奉父命前往賑災,一路看到殍遍野的景象,夜裡對著賑災糧冊急得徹夜難眠,生怕糧款不能及時送到災民手中;想起五年前江南水患,堤壩潰決,他親自坐鎮江南三個月,與工匠們一同勘察河道、修築堤壩,雙腳泡在泥水裡潰爛也不敢停歇,只為早日讓百姓重返家園;想起每次朝堂議事,為了推行輕徭薄賦的政策,與堅持重稅充國庫的大臣據理力爭,哪怕爭論到面紅耳赤,也不願退讓半分,只因深知百姓賦稅沉重的苦楚。
還有那些深夜批閱奏章的時刻,案上的燭火燃盡了一又一,眼前的卷宗堆積如山,從員任免的考核到地方民生的彙報,每一份都關乎朝堂安穩、百姓生計,他不敢有毫懈怠;想起偶爾微服出巡,看到農戶因推廣高產作而收時的喜悅笑容,聽到百姓稱讚“太子仁厚”時的欣,也看到偏遠州縣仍有百姓吃不飽飯時的揪心......
這些或苦或甜、或急或憂的日子,串聯起他數十年的太子生涯,也讓他更加明白,這江山背後,是萬千百姓的期盼,接過這重擔,便意味著要扛起無數人的生計與安穩。
“喲,這是哪位陛下在對著鏡子發呆呢?”一陣嬉笑聲傳來,朱高熾與朱雄英並肩走了進來,兩人都著親王蟒袍,臉上滿是笑意。
朱高熾走上前,繞著太子標轉了一圈,故意調侃道:“怎麼,就因為披上這龍袍,就不認識自己了?還是覺得這龍袍太重,得你不過氣?”
朱雄英也湊過來,笑著補充:“父親,您做了這麼多年的‘大明常務副皇帝’,大小政務哪件不是您親手理?如今終於要‘轉正’做真皇帝了,怎麼反倒愣神了?”
聽著兩個子侄的調侃,太子標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出一笑意。
他轉過,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你們兩個別拿我開玩笑。我是在想,今日之後,我便是大明的皇帝,可我真的能擔當大任嗎?能做好這個皇帝,為天下百姓開創出一個太平盛世嗎?”
朱高熾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看著太子標眼中的擔憂,心中頗為容——距離天下之主僅有一步之遙,尋常人早已欣喜若狂,可太子標卻滿心都是對百姓的責任、對江山的敬畏,這份心,遠超古之賢君。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喪標,你何須妄自菲薄?你是萬眾矚目的太子標,從降生那一刻起,便註定要為大明的接班人。這些年,你理政務雷厲風行卻不失仁厚,對待百姓恤微,滿朝文武哪個不敬重你、擁戴你?你的能力、您的品行,早已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他頓了頓,又想起歷史上那些登基後便沉迷樂的君主,忍不住舉例道:“昔年曹丕篡漢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大肆慶賀,終日花天酒地,全然不顧百姓疾苦;可你呢?登基前夕,還在擔心能否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單是這份心,你就比曹丕之流強上百倍,也比天下絕大多數帝王更適合這個位置。”








